姜遲興如今算是中層的導演，處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這些年大多靠接一些小製作的網劇碰碰運氣。
可惜運氣一般，爆火的沒有。
但他對排練演出還算擅長。
要知道姜遲興年輕的時候是和一幫同學經營過劇場的，完全可以算李焱的“前輩”。
因此才會對他的“不恭”有那樣的反應。
而沒有完全撕破臉，也只是因為這方面的底氣，到底還是差了些。
姜遲興經營劇場時，網際網路剛興起，劇場的表演形式眼見的在走下坡路了。
可年輕的他不信命，結果就是撞的頭破血流。
如果不是空窗期，價格給的也比較客觀，姜遲興也不可能接這種活。
時下，將步入中年，他也非常心急。
大十歲的“圈內人”妻子，最多也只能讓他爬到如今的位置。
其實在圈子裡，像他這樣有碰運氣機會的人都極少。
可是，不上不下的位置，才最讓人煎熬。
尤其是姜遲興還短暫的瀏覽過頂層的風光。
而姜遲興是認識身邊這位知名音樂人孫帥的。
而他，就是金字塔頂層的人物。
年輕時候和某位歌手合作，在時興的選秀節目中一炮而紅。
可謂出道即巔峰。
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兩人鬧翻了。
可歌手沒多久便泯然眾人，孫帥卻屹立不倒。
足見孰是孰非。
而今天能在這見到，姜遲興是很難不起心思的。
“孫哥，好久不見了。”姜遲興舉起酒杯。
孫帥吃得正嗨，下意識拿起酒杯碰了一下，疑惑道：“咱倆見過嗎？”
“哈哈……”姜遲興有些尷尬，“當時我是導演助理，你可能沒留意吧。”
“哪個劇組？”孫帥皺眉。
姜遲興笑道：“很早之前了，‘劍仙3’，你可能不記得了，就是那個遊戲改編的劇。”
“記得，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劇組。”孫帥挑眉，“哇……好多年過去，沒想到能在這碰上熟人。”
“哈哈，那部原本大家都不太看好，沒想到最後火成那樣。”
孫帥連連點頭：“可說是呢，要不是那幾首歌，我早破產了，現在沒事幹的時候也串串小劇組，還挺有意思的。你在哪兒高就呢？”
姜遲興頗為不好意思：“拍拍網劇，跟不上甚麼大的劇組。”
孫帥寬慰道：“遲早能混出頭的，現在圈子裡光想著玩資本運作，不想搞內容。都不如大學生寫的本子有意思。”
“你現在也在幹這事吧，”孫帥感覺姜遲興很對自己胃口，感覺他也喜歡接這種活：“來這種地方找找突破，其實也很好的。”
姜遲興有些無奈：“隨便玩玩，生計所迫，我可沒有你這樣的閒情逸致啊。”
孫帥：“……哦，這樣啊。”
姜遲興見他有話不投機的意思，往回找補道：“學生雖然青澀了一些，確實對錶演還挺有熱情的。”
“學生能老辣到哪兒去。”孫帥攤手。
姜遲興疑惑道：“話說孫哥是怎麼接觸到這活的？”
“我現在陳東風的公司，”孫帥抓了把乾果，放到盤子裡剝，“他說欠了同學人情，讓我去學校玩玩，原本覺得沒意思，接觸下來感覺還挺好的。”
孫帥連連點頭：“看樣子接觸的劇組還不夠小，我得再往下混混。”
“人情？”姜遲興突然回憶起甚麼事來，“蔣霓嘛？”
他拽住了孫帥的手腕，語氣中包含著壓抑著的激動，以及難以掩藏的某種恐懼：“是她嘛？”
孫帥打量姜遲興一眼，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點頭。
然後抽回手，扭頭繼續和同事交流鴿的經驗。
而姜遲興得知答案後，便全然沒有繼續攀附的心思，只剩下失魂落魄。
當年，劇場破產，他欠了一屁股債，輾轉於各個劇組。
一直少有突破，直到接觸到孫帥那個劇組，才算在圈子裡留下姓名。
那是他最愉快的一段時間。
一年內便還清了所有債務，還和蔣霓有了孩子。
本以為光明的未來就在眼前。
可是，他因為路徑依賴和還債，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劇。
導致原本的名聲消耗殆盡，轉眼間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直到還清債務的幾個月後，就到了無片可拍的境地。
其實他和現任妻子認識已經很久了，原來對於某些暗示他都不假辭色。
但為了不損失這個人脈，還是會在場面上虛與委蛇。
可人的墮落，有時候就在一念之間。
尤其是處境不好的時候。
剛開始，姜遲興沒有和蔣霓離婚的打算，只是妥協罷了。
但是他和現任妻子的事很快就被蔣霓知道了。
他下跪，懺悔，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
然後那些機會又被剝奪。
姜遲興原本覺得就這樣算了。
隨便找了個廣告文案的工作混日子。
一天，兩天，一月，兩月。
他越來越消沉。
直到那天。
蔣霓約他一起去看電影，一部當時票房斷檔第一的愛情片。
電影的第一幕，姜遲興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是他過去在學校裡瞧不上眼的同學。
姜遲興翻了翻許久沒碰的朋友圈，重新開啟那些遮蔽的同學群。
他崩潰了。
那天晚上，姜遲興離開電影院，找到了現任妻子。
接受了她的所有條件。
幾天後。
就在他決定要和毫無用處的妻子離婚的那天。
一無所知的蔣霓，還在家裡給他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說要告訴他一個好訊息。
“我有個同學，現在混的不錯的樣子，正在籌備開公司，我求他給你一個機會。”蔣霓滿臉得意，“明天你去試試看吧，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
人有時候會為了自己犯錯的合理性，編出各種的理由。
姜遲興就這樣做了。
從這句話開始，他把蔣霓貶的一文不值。
而蔣霓幾次都想要說出某個名字，可直到最後攤牌的時候，她也沒說出口。
好像是猜到是這樣的結果，甚至有幾分釋然。
蔣霓簽了名字，連夜收拾了所有東西，帶著孩子回了孃家。
後來，姜遲興在午夜夢迴之時，常常回憶起這件事。
他知道，蔣霓一直是個不會攀附的人。
姜遲興不相信這種人能經營下甚麼人脈。
而今天，他才得到了這個名字。
陳東風。
二十年前的影帝，二十年後也是。
圈子裡最硬的金字招牌之一。
而和蔣霓離婚的時間，正是東風傳媒的起步階段。
姜遲興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拿起手機。
他想知道一件事，立刻就想知道！
如果！
如果說那天晚上不是那樣的結果！
他可能在甚麼樣的位置上。
姜遲興花了很大一筆錢，只得到了簡單的資料，但已經足夠找到那個答案。
他開始往下翻。
姜遲興終於找到了同樣年限同樣方向，在東風傳媒裡，混得最差的人。
於是，他再一次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