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珏捂著嘴，雙眼瞪得大大的。
“我……我不知道……”
“不…不是……”
溫珏非常慌張，不知道為甚麼心裡話會下意識的說出口。
她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是擺著手。
可令溫珏想不到的是，李母甚麼都沒說。
只是猛的抱住了她。
感受到肩頸處有一股熱熱的液體流下，溫珏徹底愣住了。
忍耐了整整一晚上，李母實在忍不下去了。
在溫珏忍耐的時候，李母也在忍耐。
她也到極限了。
李母深深的吸口氣，擁抱她，用壓抑的聲音呼喚她。
“溫珏，溫珏，溫珏。”
溫珏被叫的心裡酸酸的，但不知道李母要幹嘛。
她維持著驚愕的神態，雙眼瞪得大大的，迷迷糊糊的任由李母抱著。
“心肝寶貝呀……”
“走那麼久的路，你穿的甚麼啊，一雙涼鞋啊。”
“腳都凍紅了。”
“你不冷嘛，你不累嘛，你為甚麼不說啊。”
“我們回去換啊。”
“不想逛就說回去啊，不開心要說出來啊。”
李母是個感情充沛又強勢的人，在學校面對一群熊孩子她都能招架，可遇上溫珏這樣的懂事的孩子，她的眼淚流的停不下來。
“小孩不是教訓就可以了，懂規矩到讓別人像是看傻子，這下高興了？！”
“現在後悔有甚麼用！”
“媽媽哪有這麼做的！”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人啊！”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溫珏，氣死我了，你媽真的氣死我了！”
“李焱真是神經病！和你吵架，說不明白就知道找我。”
“我又不是神仙！”
“我能有甚麼辦法啊……”
“溫珏…阿姨也沒辦法了啊……”
“你要阿姨怎麼辦啊，我怎麼辦啊……”
“你甚麼都不想要怎麼能行，你說要啊，要告訴媽媽啊。”
“耍賴啊，生氣啊，哭啊，就是要，甚麼都要啊，滿地打滾啊。”
“小孩子不都是那樣嘛，不會帶孩子就送給我養啊。”
“我都要啊，三十個小孩我都教了，多一兩個我也能養啊……”
“哪怕我自己多吃點剩飯，我也會好好的養的……”
“幹嘛要這樣啊……”
“溫珏……你跟我走吧……”
“我做飯很好吃對不對……跟我走吧……阿姨沒辦法……我只會做飯給你吃……”
“不要懂事了……跟我走……”
“好不好……”
“怎麼有這麼可憐的孩子啊……”
溫珏還是愣在那裡。
可心頭的酸澀好像把她的靈魂都融化了。
融化成了小小的一個。
玄關的空間依舊是如此狹小。
但是，那個矮矮的短頭髮女孩。
好像還站在玄關門口眼巴巴的等著生氣的母親回來。
為甚麼媽媽會生氣呢？
是她做的不好嘛？
眼淚是如此熾熱，擁抱是如此溫暖。
和她期待到遺忘的那個擁抱一樣。
媽媽會開啟門，抱起她親親她的臉頰。
告訴她沒生氣，還帶她去吃好吃的沙縣小吃。
可是她已經長大了，比媽媽還高了。
太晚了，太晚了啊。
溫珏的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流出來了，無聲無息的，自己都反應不到。
臉頰癢癢的，她開始擦拭，才發覺出來。
“為甚麼現在才說，太晚了啊……”
“才…才告訴我……可以做那些事，我……我像個……傻子一樣，每…每個人都笑話我。”
“誰笑話你了。”李母抱的更緊了。
“李…李焱……他笑話我。”
“好，寶貝，我一會就去打死他。”
溫珏總是清醒的思維，此時完全混亂了，甚麼都認不清，甚至忘了她已經長大了，癟著嘴委屈的問道：“嗯…媽媽……你…你做錯了……對嘛……”
“錯了錯了，媽媽沒有一件事是對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嗯……嗯……還有……那天我…我想去…吃…你為甚麼……不帶我去……”
“一會就帶我們的寶貝去。”
“我…我要…那個髮卡……，媽媽……為…為甚麼……要說我……”
“是媽媽錯了。”李母的聲音越來越溫柔。
“我……可以吃……很多……很多……零食……都不會捱罵嘛……”
李母抱著她，輕輕撫摸她的長髮：“你喜歡的全都買了，你可以吃個痛快哦。”
溫珏終於從壓抑的小聲到放聲嚎啕。
不能哭，不許哭，不許鬧脾氣。
這些命令終於抹去了。
她終於可以哭出聲了。
如果不是李母一直輕聲安慰，溫珏幾乎都要昏厥過去。
那種積壓到快要和溫珏融為一體的東西，終於隨著眼淚一層層的剝離。
會留下傷口，但傷口總是會結痂的，總是有好的那天。
直到她睡著了，李母依舊抱著她。
等到溫珏睡熟了，李母才發覺手痠沒力氣，喊來門外同樣哭成傻逼的李珂珂合力才把她抱到床上。
輕輕為她蓋上被子，放熱水擦了臉，理順頭髮，開啟空調才關上臥室門。
取出洗衣機裡已經烘乾好的衣服，整齊的疊好放在沙發上。
清理了桌面，帶走垃圾。
溫珏那些看了很多眼的東西，無論超市還是小攤上的。
李珂珂在李母轉移溫珏注意力的時候全都偷偷買下來了。
整整兩大袋，都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