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珂珂分享完。
李焱抬頭。
對面,溫珏的柳葉眉緊緊蹙著,那雙深潭般清澈的眼眸,已然沒有酒店對弈時的親近。
反而像是在看陌生人,而且是令人討厭的陌生人。
雖然沒多熟,但也沒生分到這個地步吧。
難道溫芳真的生氣成這樣了?
“你怎麼了?”李焱小心翼翼。
溫珏看著一桌子菜:“你在可憐我嗎?”
李焱:“……”
莫名其妙的。
李焱皺眉道:“可憐,我才可憐好吧。我從來就沒吃過這種菜色,我媽在家裡從來不做這種菜。”
溫珏平時不是那種情緒波動特別大的人。
但是,今天不一樣。
溫珏現在討厭別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她。
這些菜已經證明了,李焱正是用這種眼光看待她的。
她做棋手得來的報酬不低,買得起。
她不需要施捨。
這種表面花哨的東西,她見過太多了。
他的心意,還不如其他人。
至少陳詩詩不裝。
而李焱的心意就像是用華麗辭藻堆砌偽裝成名著的爛小說,這種浮於表面的,沒有內容的東西,她最討厭了。
最討厭了。
原來一直看錯了。
對面,溫珏越來越緊繃的臉, 不像是開玩笑。
李焱嚴肅起來:“溫珏,這是我母親的一片心意,你是甚麼意思?請說清楚。”
“你覺得我可憐嗎?”溫珏看著他,“我對你母親沒有冒犯的意思,但你對我很冒犯。”
“可憐?”李焱壓抑著憤怒,語氣中流露出一絲疑惑,“你有甚麼可憐的?”
“我說我吃沙縣小吃的時候,你不是也很驚訝,難道不是嗎?然後自作主張的告訴自己的母親,做出這些菜來。”
“為甚麼不問問我的意見,我說了不要的。”
李焱不是神仙,靠猜也猜不到溫珏到底在想甚麼,前後變化竟然能如此之大。
在他看來,這完全是找茬。
他拿起了飯盒蓋子:“愛要不要,我媽媽下班就五點了,現在都八點了,她顛勺顛到現在,居然還不領情。”
“我才沒有那麼好心。”
“你媽管你,我又用不著管你。”
李焱沒忍住嘀咕幾句。
見到溫珏呆呆的樣子,又有些心軟:“你到底怎麼回事啊,今天怎麼說這種話。”
“你回去吧,我不吃。”她偏過頭。
李焱撇嘴,把蓋子蓋上,裝回袋子裡。
給她慣的。
這種人餓個三五天就知道好賴了。
還以為是個明事理的女孩子,結果還鬧脾氣了,憑啥啊。
大冬天的,給騎手都知道打賞十塊八塊的,跟他鬧脾氣。
好人就該被槍指著嗎?
李焱一肚子廢話。
在玄關換上鞋。
回頭,看到落地窗反射出的溫珏的神情。
他咬了咬牙。
溫芳是不是註定了一定要整他。
果然辜負別人的信賴是要付出代價的。
李焱重新穿上一次性拖鞋,把袋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我就怕你餓死在家裡,特意讓我媽做的,怎麼了?”
溫珏一直沒有面對他。
李焱嘆了口氣:“你這樣我就要給溫阿姨打電話了,你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裡不行的。”
“不要你管。”她冷冷道。
李焱環顧四周,大廳佈置很簡單。
溫珏房間的門大大的敞著,和酒店的房間都沒差別。
除了下棋,她大概沒別的愛好了。
“你是不是很寂寞啊。”李焱道。
說完又覺得他不該說這種話,繼續道,“我小時候在福利院也有這樣的感受。”
“在學校,有的同學很討厭會欺負我們,但有的同學很好,會把吃的分給我們。剛上學的時候,我們其實會更討厭後一種。”
“欺負我們的,我們可以打回去。”
“但那些把吃的分給我們的同學,他們的眼神,讓我們感覺無家可歸。有很多福利院的朋友,就是因為這樣不想去上學。”
“你是覺得無家可歸嗎?”
“溫珏,說實話,雖然源自於李珂珂的添油加醋,但我媽媽應該是覺得你可憐的。”
“可你並沒有那麼年長,她是教師,對每個處境不好的學生都會做同樣的事。”
“我覺得並沒有錯。”
“別鬧脾氣了,吃掉它們好嗎。”
李焱從廚房拿了碗筷,放在桌面上。
“對了,我電瓶車鑰匙沒拔,我媽還讓我去超市買點東西,大概半個小時以後回來。”
……
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來。
只要晚一會來,她不會這個樣子。
不過也無所謂了,她討厭所有虛偽的人,更討厭李焱。
溫珏拿起碗筷,扒拉了一點米飯到碗裡。
不吃的話,他大概不會善罷甘休,以後不再見面就是了。
無家可歸?
她很久以前就是這樣,媽媽在家的時候會給她做飯帶她上補習班,哪有甚麼無家可歸,她只是獨立。
鬧脾氣,誰叫他這樣看不起人。
她又不是不會做飯,雖然做的沒有南宮寒那麼好吃,但比其他人強多了好吧。
溫珏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倒了點湯和飯拌在一起。
現在,溫芳已經允許她這樣做了。
看了眼其他菜,皺眉。
青椒土豆絲,果然又放在一起炒。
難道不知道她不愛吃青椒嘛。
她嫌棄的撇開青椒絲,只吃土豆,再把青椒鑲肉剖開,只吃裡面的肉餡。
肉沫茄子,只吃肉沫。
就要用手開啟雞翅的骨頭,吃骨頭縫裡的肉。
紅燒肉都愛吃,那就把它吃完,為甚麼最後一筷子不能吃。
還要把湯泡在米飯裡吃泡飯。
果然都好吃。
媽媽過去不允許她這樣做,是因為不好看吧。
現在她學會在外面表現得體,所以做甚麼都可以了。
飯菜把她的腮幫子撐的鼓鼓的。
自由自在。
這種東西有甚麼好的,流浪漢最自由自在,她不要這樣。
每天都乾乾淨淨的,吃飯細嚼慢嚥就可以了。
今天只是試一下,以後不會了。
陳詩詩憑甚麼說媽媽不對,媽媽沒有錯。
她之前很好,大家都說大方懂事。
手機提示音響起,打斷了溫珏的思緒。
今天還沒過去,邊吃飯就要邊看手機。
她這樣想著,拿起手機。
只有短短的幾行訊息。
溫珏嘴唇開始不由自主委屈的癟起。
接著捂住嘴,眼淚在眼珠子裡打轉,
提示音不斷響起,備註名「媽媽」的微訊號又發來一條條訊息。
這些話是如此陌生。
她以前好像期待過,但後來就沒再有過奢望。
她應該比等沙縣小吃激動一百倍的。
可眼淚卻沒有流出來。
為甚麼不流出來呢。
媽媽在向她道歉啊,媽媽說她錯了啊。
為甚麼激動不起來。
溫珏從委屈的神情,漸漸變為糾結。
之後,恢復成一如既往的淡然。
是不是要告訴媽媽,她從來沒有在意過。
溫珏拿起紙巾擦嘴,收拾完飯盒,開始擦拭桌面。
她不想繼續玩下去了。
真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