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他嚼著口香糖,神態放鬆,像是閒聊,“在我看來,男女之間以戀愛關係為期許的交往,不論是一開始就沒成功,還是沒走下去的,大多因為戀愛雙方的不匹配。”
“畢業以後,有幾對在家庭反對下也要堅持下去的,到如今也是一地雞毛。”
“人心都有桿秤,無論秤砣重還是貨重,買賣都不能成交。剛開始會因感情妥協,可時間久了,不均衡就是不均衡,感情是難經磋磨的。雙方能匹配的情況下,磋磨會少些。”
“這些年只顧著做買賣,也只會打這種比方。”車在紅燈前停下,裘元琪看向李焱,“這種說法是不是對你這種藝術專業的學生來說太世俗了些。”
“不,我特別認同,果然還得上幾年班才說得出這種道理。”李焱手指撫摸著真皮皮套,“像這種車我要不是認識元琪哥,恐怕也很難有機會坐。”
兩人間的對話太怪了。
閒聊嗎?還是意有所指。
陳詩詩對裘元琪不太瞭解,但對李焱還是瞭解一些。
李焱的劇本寫作水平,遠遠不是裘元琪蹩腳的比喻能比。
其他的優點更是多得數都數不清。
太妄自菲薄了,哪怕是朋友的哥哥也不至於奉承到這個地步。
運動會那天多拽,現在弄得好像低人一等一樣。
其實這種對話很正常,陳詩詩拍戲的時候也沒少奉承導演場務之類的人。
但她就是很不高興,感覺比自己受欺負還憋屈。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陳詩詩槓癮上來了,雙手抱胸,“如果按家庭找物件,那樣就不算愛情了。愛情固然需要物質基礎,但人不好,再多的錢都沒用。人只要好,哪怕每天吃糠咽菜都會開心。”
“詩詩說的也有道理,”裘元琪對著後視鏡笑盈盈的,“那甚麼人算好呢。”
陳詩詩思索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那我也舉個例子吧,有些人飛黃騰達之後性情大變,囂張跋扈,乃至於看身邊的伴侶也處處是毛病,你見到過吧。”
裘元琪點頭:“確實有,也不少。”
“這就是先‘匹配’再結合,後來‘不匹配’,照樣發生了變化。”陳詩詩攤手,“那麼就不是家庭條件或者事業的問題,是人的問題了。”
“至於甚麼人算好人……你現在叫我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陳詩詩戳戳李焱,“你可是蔣老師非常看重的高材生,你來說說看。”
李焱:“……”
陳詩詩又戳了戳。
李焱:“Zzzzzz……”
裘元琪笑了:“他大概是累了。”
後排溫珏抿抿嘴,下意識看向酣睡的李焱,又看向窗外,手機輕輕敲著大腿。
原來是這樣。
難怪媽媽喜歡他,爸爸也喜歡他,池陌家一樣,學校也是一樣,有好多好多人都喜歡他。
她喜歡和李焱待在一起,看樣子也沒甚麼問題,因為好人就是這樣的啊。
她沒有甚麼其他想法的。
可又是為甚麼,裘元琪看起來不太喜歡他。
小小的疑問很快就消散了。
因為溫珏要拿臉蹭蹭冰涼的車窗,臉有點熱熱的。
……
車剛停下,李焱正好清醒。
目的地是一家市中心的私房菜館。
這種飯店李焱蹭過幾次,菜色其實挺普通,主要吃個氛圍。
但這家的氣氛有點太…氣氛了。
門臉並不大,門口也沒有招待,李焱第一時間以為這次是吃一家高階大排檔,終於能吃飽了。
可進去以後景象和李焱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踩在木質地板上,有嘎吱嘎吱的響動,往前是一座石拱橋,石拱橋在雲霧籠罩下。
邁步上橋,透過乾冰造的雲霧細看,拱橋下竟真有條小溪,小溪裡遊動著幾尾肥碩的…食材。
過了拱橋,路經一道遊廊,還得沿著蜿蜒的大理石階梯上假山。
大概兩層樓高的假山上有座涼亭。
吃飯就在涼亭上。
李焱震驚了,這得多腦殘。
寸土寸金的地方弄這種花裡胡哨的東西,四五百平的地方不過十幾桌客人。
好在溫珏看起來也挺土鱉,和他感受應該差不多。
同時,溫珏也發現了他這個同類,吐槽道:“看起來菜就不太好吃的樣子。”
李焱瞥她一眼,也低聲道:“你多冒昧,你哥可是花了大價錢的。”
“我還是不習慣這種地方。”
溫珏抱著手,她對換季穿衣服的把握還是一如既往。
不過遊廊的暖氣確實開的不是很高,也可能是乾冰的問題。
“你倆揹著我說甚麼悄悄話。”陳詩詩警惕的湊近。
“沒有啊。”溫珏把手背在身後,“隨便聊聊唄,怎麼啦,我就不能和李焱單獨說說話啦?我可是光明正大的。”
陳詩詩:“……”
好好好,別被她捉到把柄。
溫珏這種道德感那麼強的人,看她到時候好不好意思。
走道就只夠兩人並行,陳詩詩慢下來,李焱就得快幾步和裘元琪並肩了。
車上,兩人都知道彼此說的甚麼。
裘元琪告訴他,不要肖想他不匹配的東西。
而李焱,他媽的原本就沒有肖想過,關鍵是狗日的怎麼告訴裘元琪?
你誤會了,其實在下對陳詩詩絕沒那個意思。
哦,人家長這樣,錢碼成山那樣高,你對她沒意思?
ok,那換一種說法,直接點。
我李焱不配。
哦,你說你不配,那我怎麼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配不配。
這他媽就弄出黑暗森林法則了。
大劉是真壞,刻意為難我胖虎來了。
李焱嘆了口氣。
裘元琪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划著,聽到嘆息聲,瞥他一眼又繼續看手機。
走了幾步,似乎想到甚麼,他偏頭低聲道:“我晚上想請詩詩看電影。”
他果然是想活活把李焱為難死,明明與他無關,為甚麼非要和他說一聲。
幫他追求陳詩詩嗎?
平時和她開開玩笑當普通朋友相處是可以,但他李焱是甚麼位置的人,哪有立場做這種事。
何況明明他剛才還有匹配不匹配一說,現在還非要攀扯做甚麼。
“哦。”李焱點頭,示意他聽到了。
裘元琪也點點頭,露出笑來,又低聲道:“對了,溫珏最近都是一個人,挺孤單的,你有空的話多陪陪她。”
聞言,不知道為甚麼他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李焱深吸一口氣,笑道:“阿姨交代過的,我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