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爺請安。”
錢老爺揮揮手，讓小廝退下並關上了房門，“霜兒，如今寧寧已經成親了，你可想過將來要嫁個甚麼樣的夫君？”
霜兒“咚”一聲跪在了地上，“老爺，奴婢這輩子都不打算嫁人，只想永遠守在大小姐身邊伺候，請老爺成全。”
“快起來，別動不動就跪。”
霜兒聽話地起了身。
“你才十六，還小，一生太長，想法隨時都會變的。”
“奴婢不會，嫁人就要生孩子，奴婢不想和我娘一般死在生產的那一刻，更不想留下孩子讓她等著被族人隨意處置買賣糟蹋。”
被賣青樓的事，她自己感受一遍就夠了，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也淪落到那種地步。
錢老頭滿意了，“霜丫頭，老爺有件事要交給你。”
“老爺儘管吩咐，只要霜兒不死，必會完成老爺吩咐的事情。”
“老爺我命不久矣，寧寧憨傻，你家姑爺要是起了歹心，寧兒的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霜兒終於抬頭看了一眼錢老爺，“奴婢會拼死護著大小姐的。”
“你願意留在寧兒身邊，老爺我是放心的，可是我不能容許任何人傷害寧兒。”
他拿起那隻銀釵，當著霜兒的面按下花蕊的位置，又擰了幾下，銀釵被分開了，他稍微一傾斜，就有粉沫落在了桌面上。
“這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只要服下一點點就能要人命，知道是用來幹甚麼的吧？”
霜兒身體顫了顫，嘴巴張合了幾下也沒發出一點聲音。
錢老爺慢騰騰把銀釵恢復原狀，抬手插在霜兒的頭上，“如果哪天錢雲川背叛了你的大小姐，想著納妾，想要休妻再娶，想要霸佔你家大小姐的財產，那就送他去死，記住了嗎？”
“是，老爺，奴婢記住了。
只要姑爺背叛大小姐，奴婢就送他下地獄。”
“還有，如果三年後你家大小姐還未有孕，你就幫寧寧借種，那個咱家資助的董文淵就不錯，個子高，長得好，還會讀書，寧兒的孩子若隨了他說不定也能考個秀才。”
董文淵是他給女兒挑選的女婿人選中最合他心意的，可惜女兒不喜歡，選了錢雲川那小子。
跟在身邊幾年，他對錢雲川還是有些瞭解的，那小子對寧兒應該有些真心。
可是真心瞬息萬變，就像他……
所以，他不得不防。
霜兒瞳孔地震，震驚地抬起頭，眼睛緊緊地盯著錢老爺，確認老爺是不是在和她開玩笑。
“怎麼，很吃驚？我給你寧寧招贅是為了給錢家傳宗接代，生不出孩子那錢雲川就沒用了。”
霜兒收了眼中的震驚，跪地磕頭，“奴婢的命是老爺給的，定謹遵老爺吩咐，為小姐辦事，忠心不二。”
……
從錢府離開回到家中，董文淵心中那口鬱氣吐不出咽不下，窩在房中，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一覺睡醒，乾脆出了家門。
錢老爺資助書生讀書已經堅持了好幾年，他和昨日三人不過只是其中之四。
當初說好的，錢老爺供他們讀書，將來錢大小姐看上誰誰就要入贅。
那時為了能繼續讀書改變命運，他答應了，可是直到昨日站在錢家廳中被一個傻子選來選去時，他只覺得極度的羞辱！
可是，讀書幾年，他欠下錢家的最少幾百兩紋銀，真若當場離開，以後錢家肯定不會再資助他，若再讓他還之前欠下的銀錢，他還不起。
沒想到半路出來個小廝，他們得以脫身，他本該高興才是。
可一晚過去他的不甘又升了起來。
錢家太有錢了。
如果能把錢家握在手裡，他三輩子都不用再為錢發愁了。
其實按他五年花掉錢家三百多兩銀子來算，錢家的財產，他三十輩子都花不完。
心裡這口氣咽不下，董文淵就把另外三個喊出來，他們四個約在了街上一家小茶樓，叫了一壺粗茶，一盤點心。
人到齊後，心思最多的馮硯深最先開口，“把咱們都喊過來，想說甚麼？”
廉正謙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後便隨意地放下。
這半兩銀子一壺的茶，連錢家一杯普通的待客茶都比不上。
可惜，如果昨日大小姐選的是他就好了，雖然大小姐傻了點，長得也一般，但她有錢啊。
“董兄喊咱們來的，怎麼咱們來了還不說話了呢？”
董文淵道：“你們是不是忘了，當初錢老爺資助咱們是因為他要從咱們中選贅婿，如今，大小姐已經嫁給了那個小廝，咱們就沒用了，以後，他還會資助咱們嗎？”
三人臉上的不以為意瞬間消失，魏昇只是愣了一瞬，隨即恢復了笑容，“錢家已經資助咱們幾年了，眼看我們就能下場科舉，錢老爺但凡有點腦子就不會省下這筆銀子。”
馮硯深皺眉道，“這可說不準，所謂此一時彼一時，而且錢老爺的身體可不太好……”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錢老爺的決定，那個入贅的下人可不一定繼續執行。
若是那男人再小心眼些，怕他們中舉後報復錢家怎麼辦？
看了一眼滿臉陰沉的董文淵，他不會，別人可就不一定了。
廉正謙性子比較急，也顧不得茶好不好喝了，“那怎麼辦，縣試府試院試一次比一次需要的銀錢多，文先生說我年後就能下場試試。”
董文淵：他今年也要下場的好嗎？
一時間，小小的包廂裡無人再開口。
……
次日午後。
錢雲川處理田地的事兒中午沒有回來。
須寧吃過午飯就回房午睡，這時，錢老爺抱著匣子過來了。
丫環要請安，被他擺手制止，他獨自進了內室。
輕輕捏了捏須寧的鼻子，須寧茫茫然睜開眼，隨即坐起身，“爹？”
錢老爺坐在床邊，把那幾樣暗藏玄機的首飾拿出戴在了她的身上，“不要丟，就在身上戴著，匣子如果有人搶就給他們，命更重要。”
他動作很輕，明明身體不好了，還親自跑這一趟。
又告訴了須寧私章的正確使用方法，“記住，不要和任何人說，是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