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毫無警覺、等閒視之,他這個做父親的,實在太過失職。
可看著幼子奄奄一息、遍體鱗傷的模樣,他也心知,這般重傷確實經不起路途顛簸挪動。
趙仕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疑慮與焦灼,站起身看向國公夫人,語氣疏離淡漠:“既然孩子不宜搬動,那我便暫且搬回府中叨擾幾日,留下來照看。”
一句“叨擾”,聽得人心頭酸澀刺耳。
他本是國公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回自家長住照看孩兒,竟要用外人做客般的客套字眼,足以見得他心中與趙家早已生出難以彌合的隔閡。
國公夫人臉色一陣青白難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痛心:“泯之,你何必如此生分……”
趙仕傑卻避開她的目光,轉頭看向一旁的陳敏柔。
此刻她肩頭早已沒了李越禮的手掌,二人之間也刻意拉開了半臂距離,看似舉止得體,再無半分逾矩。
可方才那一幕,李越禮將她半護在懷中、全然維護的模樣,依舊清晰地刻在趙仕傑眼底,揮之不去。
心口驟然湧上一陣密密麻麻的悶痛,翻來覆去攪得他心緒大亂,一股難以壓制的躁意與妒意直衝頭頂,幾乎讓他幾欲發狂。
他強行斂了心神,深吸一口氣,竭力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戾氣與殺意,努力讓語氣恢復平靜,看向陳敏柔道:“你也聽見府醫所言,平兒傷勢沉重,實在不宜挪動。既然孩子要留府靜養,你便也暫且回來……”
“不可!”
他話音還未落地,便被國公夫人厲聲厲聲打斷,語氣凌厲刻薄,毫無半分情面:“我趙家世代書香,百年門第清明,絕不容許名節有失、再定婚約的婦人再踏入家門半步,玷汙我趙家門楣聲譽!”
這話毫不留情,當著滿室僕婦、醫官、晚輩的面,直直戳人痛處,言語苛刻至極。
陳敏柔尚且愣在原地,沒來得及反應這份突如其來的折辱,身側的李越禮已然率先邁步上前。
他眉眼覆上一層冷意,語氣淡淡卻字字帶刺。
“老夫人一把年紀,熬了大半輩子,不只是年歲越長,臉皮也愈發厚重了,若不是貴府慌慌張張派人登門苦苦相請,她又憂慮一雙兒女的安危,你以為她稀罕踏足這國公府半步?如今孩子性命堪堪穩住,便立刻翻臉出言苛責、汙人名節,這般行事,未免太過涼薄勢利。”
“汙人名節?”
國公夫人同樣冷笑:“和離才多久,她便同你有了婚約,誰知道你們是何時生出的私情,若不是需要她的血救我趙家一雙嫡孫,豈能容許她再踏足我國公府。”
“夠了!”素來端莊得體的母親同人言語相爭,辱罵的還是結髮多年的妻子,趙仕傑再難忍受出聲喝止。
他閉了閉眼,啞聲道:“娘,您容不下敏敏,便是容不下兒子。”
趙家不許他的妻子踏足,就是要逼著他一起走。
不會再有第二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