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的力道可重,趙仕傑一下就醒過神來,連連搖頭:“沒有,我確定我當時唇上沒有沾上口脂,一定沒有被她親到。”
“你要相信我,我喝醉了,她衣裳不齊整並非我解開的,清醒過來後,我也當即將她推開,一眼都沒有多看。”
他言辭懇切,竭力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陳敏柔安靜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屋內陷入安靜。
趙仕傑圈住她的腰,將臉埋進她的肩窩,悶聲道:“這件事究根結底是我御下無方,犯了你的忌諱,你生氣情有可原,想如何罰我都行,但別跟自己過不去。”
陳敏柔還是沒有說話。
空氣凝滯到讓人感到不安。
趙仕傑不自覺的將人抱的更緊了些,正思量著再說點甚麼,就聽懷中人道:“我想回家住段時日。”
話音入耳,趙仕傑眉頭微蹙,“你說甚麼?”
“我說,我想回家住段時...”
“你的家就在這裡,還要回哪個家?”
趙仕傑倏然打斷她的話,沉聲道,“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這是我不對,稍後我會吩咐下去,日後國公府來人沒有通報不能進門,膽敢對你不敬便是不敬我,今日的事絕不會再發生。”
“不止是今日的事,”陳敏柔輕輕搖頭:“我只是突然發現爹孃的顧慮的確有理,以你我如今的關係,同寢同食不成體統。”
周媽媽為甚麼敢在她面前趾高氣昂?
那是因為有國公夫人在背後給她撐腰。
婆媳多年,陳敏柔知道國公夫人手段素來綿裡藏針,心裡恨的要死,面上也能一派端莊賢淑之態,這種流於表面的奚落嘲諷,過於蠢笨,她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之所以讓周媽媽這麼做,無非是在敲打她,讓她認清自己如今的身份,也在提醒她當日堅持和離的原因是甚麼。
她不想讓趙仕傑為了自己跟父母家族的關係鬧僵,才堅定的和離心思。
如今呢?
和離書到了手,卻還心安理得的住在尚書府,眼看著他為了自己眾叛親離,跟家族決裂。
這完全是自打臉。
前些天,陳敏柔就猶豫著想回孃家居住,卻尋不到合適的由頭。
現在,算是一個機會。
但趙仕傑怎麼會同意。
他老調重彈,提及了她服用的百病丹,提及了環繞他們身邊的危險。
陳敏柔道:“我陳家也是百年世族,暗衛無數,佈防嚴謹,不會不堪到任由賊人在家中對女眷逞兇。”
趙仕傑依舊不放心。
他堅持認為,人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妥善護著才醒。
上回不過一眨眼,任由她獨居小院,就讓她割腕放了兩碗血,淪落險境。
他怎麼還敢再賭。
陳敏柔看了眼窗外,壓低聲音道:“你雖不曾透漏,但我也猜到你同殿下近日在密謀一些事兒,若論危險,尚書府的危險只會更多,更重。”
搬離了趙國公府又如何?
他出身國公府,是承爵的嫡長子,鬧成這樣,也依舊是世子的身份。
他身旁的隨從,內外伺候的僕婦們,同樣都是出自國公府。
所謂打斷骨頭連著筋,就連李祿和周媽媽他這麼信重的兩人,在關鍵時刻都會抱著‘為主子好’的心理,自作主張。
那就能保證其他人不會這麼做嗎?
保證不了的。
她住在尚書府,跟住在國公府沒甚麼區別。
周媽媽今日的囂張之舉,除了奚落外,也是警告。
來自國公夫人的警告。
再這麼不清不楚的住下去,就違背了她和離的初衷。
會鬧得趙家上下不得安寧。
甚至,國公夫人或許會再次出手。
只是從堂而皇之的賜毒酒,變成了暗害。
書房內,夫妻二人各自爭辯了數十個來回,各不相讓。
趙仕傑抿唇道:“所謂危險都是藉口,其實你根本就是過不去這件事對不對?回去住段時日?是住段時日,還是壓根沒打算再回來了?”
陳敏柔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像是預設。
預設她就是介意。
趙仕傑愈發焦躁。
“我沒碰!”他急切道:“多一眼我都沒瞧,也沒認錯人,放她進來的是李祿和周媽媽,我已經發落回了國公府。”
你還想怎樣?
陳敏柔都能補上他的未盡之言。
不用她發話,他就已經將能做的都做了。
能彌補的也都彌補了,盡最大努力杜絕再次發生這樣的事。
還想要他如何呢?
陳敏柔也的確沒想讓他再如何,她伸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我腰疼,你先鬆開我。”
她後腰抵在書架上太久,的確硌得有些難受。
趙仕傑沒猶豫,直接鬆開了她,往後退了半步,道:“你安生在…”
“不必多說,”陳敏柔再度打斷他的話,道:“我已經決定了。”
她決定的事,很難更改。
趙仕傑恨透了她這油鹽不進的性子,惡狠狠的瞪了她一會兒,確定此事她的確下定決心後,焦躁的在屋內幾番踱步,最後問:“若你回去,你爹孃示意你為了家族著想,招贅李越禮,你當如何?”
他鬆口了,但是想要個承諾。
像上次一樣的承諾。
讓她重新許諾,離了尚書府,一旦再同李越禮走近,就任他處置。
陳敏柔心知肚明,但這次她並不想應承,聞言只道;“這無需你管。”
好一個無需你管。
趙仕傑氣極反笑,咬著牙道:“那你哪兒也不許去。”
李越禮那廝虎視眈眈已久,今日聽聞了這訊息,只怕更是蠢蠢欲動。
她爹孃也不是安分的,早動了讓女兒招贅的心思,趙仕傑很確定,一旦放人離開尚書府,必定會再生波折。
既如此,他怎麼可能放人離開?
陳敏柔也笑,“我要去哪裡,你阻止不了。”
他是刑部尚書又如何?
她也同樣是內廷女官,只聽命於太子妃,絕不接受被無端拘禁。
遠的不提,就院外還立著四個太子府派來保護她的羽林衛呢。
她之所以留在尚書府,是因為她願意,並不是無依無靠,毫無仰仗被迫強制留下。
兩人徹底談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