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行,”趙仕傑一臉嚴肅,“你怎麼能放心我在外頭過夜。”
還是醉酒情況下。
上回在自己家,底下‘忠僕’尚且自作主張給他房裡安排人。
真在外頭過夜,無論是在酒樓,還是在同僚府上,東道主總不能眼看著他孤枕獨眠。
不得想方設法給他床榻上塞美人?
這個在尋常高門夫妻間格外敏感的話題,他們成婚多年,卻從未因這個而有過沖突。
畢竟,趙仕傑在這方面,的確讓人挑不出錯。
然而這次,陳敏柔卻敏銳察覺到甚麼,盯著他一言不發。
“別這麼看著我,”趙仕傑笑了,拿起外衫蓋在她身上,笑道:“老實著呢。”
他將人撈進懷裡,抱起,進了盥洗室。
熱水已經備好。
陳敏柔一進浴桶,就要趕他出去。
趙仕傑充耳不聞,脫了本就不甚整齊的衣衫,抬腳跨入浴桶。
見她滿不高興,懨懨道:“我實在累的很,就這麼將就下吧。”
“……”陳敏柔實在氣不過:“那你為何不再添個浴桶!”
這些天,她一直想添個浴桶。
尋常百姓家,條件不及,夫妻兩人共用一個浴桶倒也罷了。
他們是完全不需要的。
但這人卻總不將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偏偏她自認已經和離,沒有身份去管他後院的事,便也沒有吩咐奴僕置辦。
面對她的質疑,趙仕傑選擇裝聾作啞,隻手中動作沒停。
打了胰子給她洗乾淨了,才顧得上自己。
很快,又抱著人出了浴桶。
腳步之穩當,哪裡像喝多了的樣子。
陳敏柔也沒心情去專門同他辯論一番了。
她發現,自己拿現在的他根本沒甚麼辦法。
說了能如何?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人家裝聾作啞。
罵兩句人家不痛不癢。
實在氣不過動腳踹他,人家也直接讓踹。
她還能怎麼辦?
寢屋,矮榻那邊的褥子被換下,沒了方才留下的荒唐痕跡。
陳敏柔坐在妝鏡前護膚、拭發。
趙仕傑將婢女送來的解酒茶一飲而盡,而後,先一步上了榻,拿了本書在翻閱。
等陳敏柔忙活好過來時,他已經翻了好幾頁。
見她上來,他自覺放下書卷擱置一旁,放下床幔。
帳內,光線昏暗。
趙仕傑手臂一伸,將人抱在懷裡,道:“和離書還不還給我?”
這些天,他隔三差五都得問上這麼一句。
陳敏柔都已經免疫了。
這會兒,許是方才被他欺負的太狠,餘怒未消,她淡淡道:“你不是說我就愛偷情嗎,和離書在,才叫偷情呢。”
趙仕傑一噎,捏著她腰間的軟肉,道:“這麼記仇呢?我那是胡說的。”
“哪裡是胡說,”陳敏柔哼笑:“這話說的太對了,我也發現有和離書在,跟你行房別有一番滋味。”
“……”趙仕傑沉默了會兒,語調寡淡:“就不想給我對吧?”
陳敏柔不說話了。
趙仕傑將這視為預設。
帳內安靜下來。
很快,枕邊人呼吸平穩,沉沉入睡。
趙仕傑盯著帳頂繡著的朵朵芙蕖,眸色陰暗。
……
第二日。
陳敏柔醒來時,身邊寢被薄涼,已經空無一人。
她早已習慣,自己收拾好自己,用過早膳,就要去太子府。
這段日子,她每日都是如此。
既是為了陪待產的崔令窈,也是因為太子府防衛森嚴,更為安全。
馬車還未備好,門房老管事先一步急急跨入院中,稟告。
國公府來人了。
自從陳敏柔住進尚書府,已經月餘時間,還從未見過國公府那邊派人過來。
顯然,趙仕傑同父母親族的關係許是還沒緩和。
陳敏柔想過,可能是這段時間京城不太平,他所謀之事過於嚴重,他另有打算,不想讓家裡牽連其中。
當然,也有可能是為了自己。
畢竟她如今是一尊行走寶藥的事兒,在京城不算秘密。
怕國公府那邊又生出甚麼心思。
總之,兩家一直沒有牽扯。
而今日,國公府來人了。
領頭的是趙仕傑的乳母,她身側跟著個年輕的小姑娘,後頭則領著三五個家丁。
手中都空無一物。
並不像是母親關心兒子,特意遣人來探望的模樣。
陳敏柔端坐椅上,眉頭微蹙。
周媽媽領著一行人進門,對她淺淺頷首便算打了招呼後,直接問一旁的婆子:“小公子和小小姐可在家中?”
“放肆!”陳敏柔身旁的陪嫁姑姑低聲喝斥:“夫人當面,你膽敢不敬,竟然不行禮!”
“夫人?”
周媽媽偏頭看向上首,神色要笑不笑道:“敢問你主子,是誰家的夫人?”
別人不知道和離之事,難道作為乳母,且短暫掌管過尚書府中饋的她還能不知道嗎?
夫人?
有甚麼資格自稱是尚書府的夫人?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奴大欺主當然可以嚴懲,曾經周媽媽作為趙仕傑的乳母,本身就是他們房下的奴僕。
不論夫妻兩關上門冷淡成甚麼樣,陳敏柔這個主母的地位一直穩固,底下奴僕們各個服從管教,哪怕自視為趙仕傑半個孃的周媽媽對她也是恭敬有加。
而如今,她這截然不同的態度,是誰給的膽氣,顯而易見。
陳敏柔面色發青,沉沉看著她。
周媽媽巋然不懼,繼續看向管家:“小公子和小姐可在自己院中?”
“這…”管家看了眼陳敏柔,遲疑著不敢答話。
周媽媽冷笑:“老夫人病了,念著兩位孫兒,眼巴巴盼著呢,耽擱下去,誰也擔待不起。”
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這可是嫡親的祖母,月餘時間不曾見一雙孫兒,如今病中想見見,誰也無從指摘。
趙仕傑對父母有再多怨念,還能狠到不讓親孃見孫子嗎?
若他在場,聽聞親孃冰涼,只怕得親自帶著倆孩子回去。
故而,整個尚書府無人敢攔。
周媽媽直接往後院去,卻留下身邊的姑娘。
陳敏柔原先沒有細瞧,這會兒周媽媽不在,不自覺就將目光落了過去,然後,就是一怔。
二八年華,正是嫩得掐出水的年紀,那姑娘就這麼直挺挺立在廳內,身姿纖細婀娜,面容清麗出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