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飛快眨眼,想要將淚意逼退,可情緒過於洶湧,她壓都壓不住,眼淚不聽話的往外溢。
她抬手去擦,喃喃道:“對不起…”
“不要對不起。”謝晉白衝到她面前,想握住她的肩,再次被紅芒彈開後,無措的齒關都在打顫。
從始至終!
他擁有她,得到她,從始至終倚靠的都是自身手段和權勢。
而現在,這些統統沒了作用。
他自身的依仗沒了。
他留不住她了。
恐懼侵佔了理智,謝晉白再沒了手握乾坤的氣定神閒,眉眼間滿是慌亂。
“別走,別走窈窈,求你了…”
他像個走投無路的賭徒,開始求饒。
不過,他求的不是上蒼,不是漫天神佛。
而是她。
崔令窈只覺胸口驟然一痛,淚如雨下。
為甚麼要這樣。
為甚麼,要讓她莫名來到這個世界,讓她經歷這樣的抉擇。
崔令窈並非鐵石心腸的人,面對他的聲聲祈求,做不到半點也不動容。
胸口像是壓了塊巨大的石頭,讓她喘不上來氣。
“窈窈…”謝晉白嗓音發顫:“你答應了的,別這麼對我…”
這幾天,他們情投意合,幸福甜蜜。
她會主動抱他,主動親吻他,主動往他懷裡鑽。
他們肌膚相親,水乳交融。
她不止一次答應會留在這個世界,跟他在一起。
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
面對他的聲聲詰問,崔令窈沒辦法承認,那些都是麻痺他的手段。
他太狼狽,眼裡的慘烈太深刻,讓她狠不下心傷害他。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這時,血玉散發的紅光更濃郁了些,連帶著崔令窈的身體都開始忽隱忽現。
似乎,在慢慢消融。
“不要!”謝晉白神色惶恐,急切的朝她伸手:“窈窈不要!別丟下我,你別丟下我…”
聲音太可憐。
太震撼人心。
崔令窈淚如雨下,本能的想要握住他,至少安慰他兩句。
耳邊一道轟雷作響。
“崔令窈!”
光鏡內,目睹全程,竭力忍耐的謝晉白再也忍不住,低聲暴喝,“你想做甚麼?!”
他面容扭曲,瞳孔神經質發顫:“你敢!”
她竟真朝那賤人伸手。
她想留下?
當著他的面,選擇另外一個男人?!
短短十天功夫,不過睡了幾覺,他們真生出多少感情了不成?
謝晉白氣急敗壞,又惶恐又憤怒,可他過不去,只能眼看著那個賤人當著他的面,給自己妻子賣苦肉計。
偏偏她很吃那一套。
…她不要他了?
一聲戾喝灌入耳中,將崔令窈從滿腔愧疚中拉回神。
她偏頭,看向光鏡中。
對上那雙赤紅的眸子,整個人打了個寒顫,心虛的連連搖頭:“我…我沒有…”
一副夫管嚴的勁,看的旁邊的謝晉白咬牙切齒,“他就是這般對你的?如此,你還留戀不捨,是我對你不夠好嗎?”
從初遇起,他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恨不得將人捧在手心。
被欺騙,被拋下,心中再怨懟,也捨不得對她一點冷待。
而這男人呢?
膽敢如此吼她,她卻還要回去!
“……”崔令窈默然無語,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而光鏡內,被當面上眼藥的謝晉白生生氣笑了。
他指骨寸寸收攏,拳頭握的咯吱作響,只恨不能一刀斬了對方,獰笑了聲:“我們夫妻恩愛,不是你這樣的賤人三言兩語可挑撥的。”
話是這麼說,但親眼目睹崔令窈滿臉的淚痕時,心裡早沒了篤定。
或多或少,她真的對另外一個男人動了心。
十天時間,她將身、心都交付給了對方。
並且動了要為他留在那個世界的念頭。
這是謝晉白所預想的最壞局面。
哪怕那個男人跟他同名同姓,同一個身份,甚至,同樣的出身,同樣的成長經歷。
但對謝晉白來說,那也是另外一個男人。
她怎麼會?
怎麼敢?!
“崔令窈!”
謝晉白胸口劇烈起伏,竭力嚥下滿腔的翻湧的驚痛恨意,死死盯著那邊被紅光籠罩的姑娘,雙目猩紅,咬緊牙關:“你想好了,要他還是要我?”
他說:要他,還是要我。
少年夫妻,成婚多年,幾番歷經生死,彼此互通情誼,無話不談,毫無秘密。
現在,他問她,——要他,還是要我。
話音入耳,捧著血玉,對這局面正覺不知所措的崔令窈聞言,整個人如遭雷擊,腦子有一瞬空白。
她做夢都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讓自己做出這樣的抉擇。
他們這樣的感情,這樣的情分。
他竟然問她這個?
——要他,還是要我。
她是做了甚麼,才讓他覺得,兩個世界的他,在她這裡會存在選擇題?
崔令窈感到荒謬,極大的挫敗感幾乎將她擊潰,有一瞬間,她甚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好,才讓他如此沒有底氣,覺得,她……
她抬手狠狠抹了把淚,苦笑:“謝晉白,你總是能讓我覺得,自己很差勁。”
她好像不太會愛人,所以,讓他這麼患得患失,讓他……
謝晉白不明白她這話的含義。
在法陣啟動,兩個世界對峙的現在,他親眼目睹了她對另外一個男人的在意,滿腔的惶恐、驚痛、恨意交加,早已逐一侵佔他的理智。
他痛欲發狂。
但她在看著他。
那雙清透的眸子,一瞬不瞬的落在他身上,沒有被旁邊那個癲狂的男人吸引過去。
所以,那一絲理智便還尚存。
謝晉白咬緊牙關,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被對面男人影響,定定看著她,道:“回來嗎?”
又是一個好問題。
崔令窈握緊手中血玉,似哭似笑;“你以為我現在在做甚麼。”
如果不想回去,她現在在做甚麼?!
非要這麼氣她,告訴她有多失敗,自己傾心相戀的愛人認為她是一個幾天時間,就能拋夫棄子,留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女人嗎?
崔令窈握緊手中血玉,一字一句:“我告訴你,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每一時每一刻都在想著回去,這一點,從沒動搖過哪怕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