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階級固化三六九等的王朝,奴僕尚且都是主人的私產,何況是取樂的娼妓。
幾杯酒下肚,甚麼事幹不出來。
崔令窈一陣腦補,唇邊笑意漸漸收斂,狐疑道:“你不會也輕視那些姑娘,專門去折辱人吧?”
“我沒這癖好,”謝晉白臉色隱隱有些發黑,“我同你是頭一回,在此之前,的確去過幾回明月居,但我不點頭,也沒人敢近身,你將我想成甚麼人了。”
“哦…”崔令窈點了點腦袋,還是看著他,“你同我說實話,是真沒見過其他姑娘身子,還是怕我不高興故意瞞著我呢。”
這話就有些嚴重了。
謝晉白遲疑了會兒,老實道:“他們有時候鬧的過了些,我無意間瞥見過幾眼。”
“……”崔令窈不說話了。
謝晉白眸光微閃,“你在不高興?”
“你說呢?”崔令窈氣的發笑,瞪著他道:“易地而處,若我去逛窯子,人家現場親熱,我看見男人裸體,你會高興嗎?”
“不是裸體,”謝晉白糾正;“他們在我面前,多少注意點分寸,不會如此肆意。”
頂多將人攬在懷裡,狎玩一二。
只是那些妓子們穿的少,摟摟抱抱間衣裳也能自己開了。
尤其,能讓他賞臉赴邀的,不是京城數得出的青年才俊,就是皇室宗親,王府世子們,對於明月居來說,也是少有的優質客人,姑娘們的確熱情更甚,主動寬衣解帶的不再少數。
他的確無意間瞥見過幾回。
謝晉白是男人,還是大越王朝土生土長的男人。
在他的認知裡,真沒覺得這有甚麼不對。
他出身尊貴,年少掌權,說一不二慣了。
之前沒碰過女人,只是因為沒有能讓他看入眼的。
他不曾對哪個女人生出過肌膚相親的慾望,但這並不代表他有甚麼男子必須守節觀念,更不會要求身邊人跟他一樣不近女色。
這完全沒有道理。
美色、錢財、權勢,是絕大多數男人為之奮鬥的目的。
臣工們喜好美色對謝晉白來說,不算壞事。
他瞥見對方放浪形骸,同歡場女子作樂,也不會覺得如何。
可此刻,懷中姑娘不高興了。
因為他看見過其他姑娘的身子。
謝晉白心中竟感到歡喜。
他壓了壓唇角,低聲道:“我以後再不去了,行麼?”
崔令窈輕哼了聲:“話說這麼滿,萬一又有你不好推拒的邀請呢。”
連皇帝都有需要親自籠絡的臣子。
何況是還在跟皇后相鬥的他?
謝晉白攏了攏手臂,將她抱緊了些,道:“我既然能許諾,自然就能說到做到。”
說著,他沒忍住笑:“從不曾知道,窈窈是個小醋罈子。”
崔令窈不認這個名號。
“我才不是醋罈子,”她肅了神色,再次道:“換位思考,若是逛窯子的是我,瞥見人家親熱的也是我,還看了不少衣著清涼的美男,你能高興?”
“……”謝晉白說不過她,也不想同她辯論甚麼三綱五常,甚麼世情如此。
他將臉埋進她頸窩,悶聲道:“這個你想都不許想。”
哪個男人敢惹她側目,他都要對方的命。
遑論是給她看身體。
絕對不行。
“看我就好了,”謝晉白握著她的手腕,探入自己衣襟:“給你摸…這些都只有你看過。”
崔令窈:“……”
她懷疑這人酒意又上頭了。
否則清醒時,他再不要臉,也是說不出這種話的。
跟個邀寵的妃妾有甚麼兩樣。
指腹下是男人結實緊繃的胸肌,崔令窈像個訓練有素的冷酷金剛,面對如此男色依舊鐵石心腸。
她抽出手,道:“我實在沒興致,你且消停一晚吧。”
言罷,還給他理了理衣襟,“穿好了,彆著涼。”
“……”謝晉白含情脈脈的看著她。
崔令窈不為所動,指了指房門:“回去吧,這麼晚了,明天還得成婚,一大堆事呢。”
她說了這麼多,謝晉白只聽見了‘成婚’。
他眼神倏然發亮,喜形於色:“明天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只要拜過天地,締結婚書,告知天下萬民,那他們的夫妻緣分,就得到天、地、萬民認可。
她跟這個世界的牽絆,也會加深,再加深。
氣運這種東西,本身就是此消彼長。
一旦她成他名正言順的妻子,那麼留在這個世界,同他並肩而立,共度餘生,才是順應天命。
他將得償所願,並非甚麼逆天而行。
只要想到這一點,謝晉白就控制不住的渾身發顫,歡喜的不能自已。
感覺到甚麼,崔令窈忙推了推肩窩處的腦袋。
他一動不動。
唯獨那股溼意浸透了錦緞,沾染到面板上。
讓崔令窈沒法忽視。
她身體一僵,聲音下意識低了下來:“好端端的,你哭甚麼…”
這個世界,他認識她時已經二十有三,早就養成一代帝王的沉穩,不動聲色慣了,就算他們共同經歷了幾樁驚心動魄的險遇,她也沒見這人落過淚。
崔令窈抱著他的腦袋,小聲道:“是不是酒還沒醒?”
所以,情緒波動如此之大,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謝晉白沒有說話。
就是醉的再厲害,這會兒也醒了。
只是,抱著喜歡的姑娘掉眼淚,實在不是大男人所為。
——他覺得丟人。
他不吭聲,崔令窈更確定他醉酒的事實,怕他給悶著了,想了想,手順著他脖頸往上,想去摸他的臉。
被握住。
男人寬大的手掌虛虛圈住她的腕骨,“醉的難受,讓我抱會兒。”
聲音嘶啞至極。
崔令窈微愣,聽出他是清醒的。
但,他真的在哭。
清醒的哭。
因為,他們明天要成婚了。
——他歡喜至此。
崔令窈鼻腔倏然一酸。
她飛快眨眼,忍住淚意,再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麼靜靜相擁著。
良久,良久。
直到院牆外,打更聲傳了進來。
三更了。
埋在肩窩的腦袋動了。
謝晉白蹭了蹭她的脖頸,啞聲道:“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明天要嫁給我。”
“……”崔令窈低低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