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白沉默半晌,道:“不重要,反正不管你們做過還是沒做過的事,我們餘生有的是時間慢慢做。”
不止一遍。
他如此篤定。
崔令窈不吱聲了。
烈馬疾馳,狂風自耳畔呼嘯而過,將沿途風景都甩在腦後。
…………
很快,回到跑馬場。
兩人同乘一騎回來,動靜不小,引得隔壁演武場看臺上不少人將目光看了過來。
有幾個官員,同謝晉白略親近些,直接起身相迎,邀請他前去觀賽。
謝晉白沒有自己決定,而是問懷中人:“天色尚早,要再玩會兒嗎?”
崔令窈下意識偏頭望去。
她高坐於馬上,視野很是遼闊,能清楚看見擂臺上的打鬥很精彩。
大理寺和吏部組織的比鬥,引了不少京城世家子前來,觀眾席上也熱鬧的很。
好些熟人在裡頭。
她姨母家、外祖家的表兄妹們在,崔家幾個堂兄弟在,還有沈家…沈涵月姐妹們也在。
視線落在某一處,崔令窈眸光微凝,輕輕頷首:“那就去看看吧。”
謝晉白將她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聞言驟然掀眸,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一襲粉裙的姑娘坐在人群中,正同身邊好友說著話,她年歲應該不大,面容尚存幾分稚氣,但眸光瀲灩,很是嬌俏可人。
豆蔻少女獨有的嬌俏可人。
謝晉白眉梢微挑:“王璇兒?”
“……”崔令窈瞥了他一眼,有些不高興他如此敏銳,沒有說話。
謝晉白也不在意,又抬眸看向看臺最上方,笑了下:“我竟沒發現,趙仕傑今日也在。”
他輕嘖了聲,有些不爽,“你對旁人的事兒,倒是關心的不行。”
言罷,翻身下馬,將人扶了下來,拉著她朝看臺走去。
演武場的管事們,忙在前頭引路。
看臺最上方,觀賽的視野最好,能坐在這兒的,或是自身能力強,官銜夠高,或是出身京城頂尖的公侯世家。
這會兒,就有沈家、王家、崔家、劉家等好些人。
恰好,崔令窈都認識。
見謝晉白帶著未婚妻上來,眾人齊齊起身相迎。
“無需多禮。”
謝晉白無意寒暄,拉著人直接坐到了上首主位。
侍從適時奉上熱茶,糕點,等新鮮瓜果。
謝晉白將人揮退,自己動手擺弄起茶具,給她斟了盞茶,推到她面前時,還不忘叮囑了聲;“仔細燙。”
言罷,又拿起一個小巧玲瓏的香瓜,問她:“這是西洲都護府進貢的蜜瓜,味道不錯,要不要嚐嚐?”
騎了一下午的馬,崔令窈的確口乾舌燥,聞言便點頭。
劉榕很有眼色的遞上匕首。
謝晉白將手中蜜瓜一分為四,挑了一塊送到她面前。
動作那叫一個自然。
崔令窈也不覺得有甚麼不對勁,順手接過,咬了一口。
果肉柔軟,汁水豐沛,香甜的滋味在口腔爆開。
“如何?”謝晉白:“合口味嗎?”
崔令窈嗯了聲,嚥下食物正要說話,一抬頭,總算感覺到四周有多安靜。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們這邊。
眼裡滿是驚愕。
對謝晉白端茶倒水,伺候人伺候如此自然,而感到驚愕。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面頰倏然一紅。
後知後覺感到羞赧。
謝晉白抬眼望去,見眾人還未落座,大手一揮,“甭杵著了,都坐吧,玩你們自個兒的。”
“是!”
眾人各自入座。
但有他在,到底沒有如先前那般暢所欲言,交談聲都壓的很低。
倒是擂臺上的打鬥,激烈了不少。
崔令窈認認真真吃了一片蜜瓜,又用帕子細細擦乾淨手後,沒有去看臺上的比試,而是將目光落到旁邊的趙仕傑身上,不緊不慢道:“趙世子真是好興致,這大理寺同吏部的比試,你一個刑部的竟也有時間來湊熱鬧。”
話音落下,四周倏然一靜。
斜刺裡響起嬌俏的女聲:“表姐許是記錯了,趙世子乃吏部侍郎,走馬上任月餘時間,未曾去刑部呢。”
崔令窈順著聲音看過去,正是王璇兒。
怕她不識人,一旁的崔家六郎介紹道:“這是王家的小表妹,咱們二姨母的女兒。”
雖然在這個世界,崔令窈是崔家半路認的女兒,但也上了崔家族譜,王璇兒稱呼表姐沒有錯。
崔令窈故作訝異,“原來是姨母家的表妹。”
她微微一笑:“那我可能真記差了,倒是不如表妹對趙世子知之甚詳。”
具體到人家在吏部上任月餘時間都知道。
四周又是一靜。
好幾道目光落在王璇兒身上。
京城皆知趙仕傑才喪妻兩個月,人家還是青梅竹馬的少年夫妻,育有一子一女,就算要續絃,也不該是現在該張羅的事。
起碼得守節一年,全了對亡妻的情分吧?
被眾人如此看著,王璇兒面上笑意一僵,支支吾吾道:“世子名聲顯赫,我在閨中聽過一耳朵,談不上知之甚詳,表姐莫要打趣我。”
話題不斷往自己身上引,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趙仕傑終於有了動作。
他撂下手中茶盞,掀眸看了眼王璇兒,對上她羞窘的俏臉,面無表情挪開視線,淡淡道:“崔姑娘慎言。”
這……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
怎麼瞧這態度,他像是頭一回認識王璇兒。
並且,也不是甚麼一見傾心,老房子著火一發不可收拾的模樣。
就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還要劃清界限。
崔令窈有些納悶的同時,好奇心又升了起來。
她是真想知道,陳敏柔那個夢中,自己死後一年,夫君就對旁人動心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至少目前看來,趙仕傑初次見王璇兒,是沒有甚麼其他想法的。
被提點慎言,崔令窈也不生氣,雙手舉起面前茶盞,盈盈笑道:“是我言語有失妥當,自罰一杯。”
她仰頭,將杯中溫茶一飲而盡。
謝晉白知道身旁姑娘好奇於趙仕傑和王璇兒的關係,所以在自坐下後,沒有說一句話打斷,任由她發揮。
這會兒,見她飲盡杯中茶,話題告一段落,才拎起茶壺,給她續杯,對著旁邊兩人道:“一季官員政績考核才過,年關眼看又將至,吏部有的忙,你們兩位侍郎怎麼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