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柔忙起身想來攙扶,手臂被甩開,緊接著,‘啪’的一聲,面頰傳來火辣辣的痛意。
“你做下如此不知廉恥的事,可曾想過泯之,想過趙家的臉面,想過你的父母親族,你的一雙兒女!”
端莊刻進骨子裡,即便懲治刁奴,那也自有底下人代勞,這是孫氏頭一回自個兒親自動手打人。
打的還是自己的嫡長媳。
一巴掌扇下去,她勉強解了幾分怒意,看著跌倒在地的的陳敏柔,冷聲道:“我且問你,此事泯之可知情?”
陳敏柔唇角溢位鮮血,伏在地上不言不語。
預設了…
孫氏想到甚麼,面色微變,緩緩蹲下身,“那日泯之前來尋你,可是他知道了甚麼?”
第二日,兩人清早就離了府,直至傍晚才回來。
算算時間,李越禮受刑差不多就是那日。
這樣的醜事,她的兒子竟然知曉?!
且,生生忍了。
足足大半個月的時間,他同這個紅杏出牆的賤婦和好如初,再沒傳出過一點矛盾。
簡直……
孫氏看著陳敏柔猶如在看一個舉世難尋的禍水。
這時,房門被人從外叩響。
錢媽媽領著兩個僕婢進來悄聲對孫氏耳語。
孫氏面色一陣變幻,“竟有此事?”
“錯不了,”錢媽媽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陳敏柔,道:“奴婢審問了世子夫人院中的幾個大丫頭,對偷情一事咬死了不認,但倒是承認了準備離京呢。”
陳敏柔倏地抬頭,“母親有事只管衝我來,我身邊幾個伺候的侍女並不知情,不要牽連她們!”
“閉嘴!再莫喚我母親!”
偷了人,不尋根白綾上吊一死了之,全了兩家臉面,還膽敢誘拐她長子放著京官不做,拋下上好的前程,拋下父母兄弟,家族前途,選擇外放離京。
孫氏氣急而笑:“當真是賤婦,我趙家斷容不得你這等賤婦。”
……
另一邊,趙國公府。
疾馳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速度之快,已然超過了京中限制。
‘籲’地一聲,馬蹄高高躍起,停在趙國公府門口。
兩扇漆紅色大門已經開啟。
趙仕傑勒緊韁繩,翻身下馬,就見兩個弟弟立在簷下,不知候了多久。
他瞥了一眼,將馬鞭隨意丟到身後侍從手上,大步上了臺階。
疾行如風,竟理都不理旁邊的兩個嫡親弟弟,點個頭招呼一句的功夫都沒有。
趙家兩位公子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追上前:“兄長,父親在書房等你過去敘話。”
趙仕傑腳步不停,淡聲道:“回稟父親,我換身常服就來。”
“不可!”趙家二公子伸臂攔下兄長,道:“父親吩咐了,事情緊急,讓你回來就直接過去。”
趙仕傑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眼昏暗的天色。
春寒陡峭,夜幕籠罩下的府邸,天和地融為一體,陰沉密佈,有種風雨欲來的即視感。
他脊背感到寒意,定定看向攔住自己的兩個弟弟。
趙二公子強自同他對視,眼神飄忽。
趙三公子直接遮遮掩掩避開他的目光。
趙仕傑一顆心直直往下墜,猛地伸手,揪住兩個弟弟的衣領:冷聲喝問:“告訴我,你們嫂子在哪裡?”
“……”
“說!”
“在…在母親院中,”趙二公子眼神不忍,“你快些去。”
言中之意,叫趙仕傑臉色大變。
他一把甩開兩個弟弟,疾步離開。
趙三公子人有些胖,被甩了個趔趄,跌倒在地。
等從地上爬起來,趙仕傑已經走的老遠,他又急又惱,看向自己二哥:“壞了爹孃的事,你就不怕父親怪罪?”
“你懂個屁!”趙二公子道:“爹孃這是氣糊塗了,等他們回過神,只會讚我思慮穩妥。”
陳敏柔可以死,但絕不能死在他爹孃手裡。
否則,以他長兄這個癲狂模樣,就算是親生父母,這殺妻之仇只怕也不能輕易放下?
趙三公子心驚肉跳:“那怎麼辦?她犯下如此錯事,難道…”
“哼,”趙二公子冷笑,“咱們爹孃不好動手,總有好動手的人,陳家教養出這樣的女兒,總得給咱們家一個交代。”
——陳家人自會清理門戶。
這比死在他爹孃手裡,要好的多的多。
……
啟祥院,佛堂。
陳敏柔只穿一身中衣,釵發盡卸,赤足,跪倒在蒲團上,面前放著一盞清酒。
錢媽媽立在一側,道:“時辰正好,夫人快上路吧,您放心,待您去了,您還是咱們府上的世子夫人,入趙家祖墳,您的一雙兒女不會因您蒙羞,還有陳家…清名也得以保全。”
只要一死。
萬事都能揭過。
同外男有染的婦人,趙家要不起。
至於和離?
那就更是不可能。
趙家還要臉。
總之,只有一死。
陳敏柔指節發顫,遲遲不肯去接酒盞。
錢媽媽又道:“您放心,此事您的爹孃同樣不會有異議,待您一死,趙家自會將一切原委告知。”
教養出這樣的女兒,脊樑骨都要碎了,夫家還願意以全名聲,就該感激涕零。
至於女兒的生死?
紅杏出牆的女兒,即便夫家不動手,陳家自己都要動手。
陳敏柔面色慘白,恍惚道:“我…我能不能再見泯之一面…”
“哼!”坐在角落太師椅上的孫氏冷笑:“你也配提泯之。”
“別耗時間了,泯之趕不回來,即便回來了也自有他爹攔著,念在你喚過我一聲母親,我願意全你體面,讓你自己上路,你若不要,那就怪不得我了。”
言罷,孫氏輕抬手臂,吩咐身後兩個婢女:“去幫幫少夫人。”
“是!”
兩個婢女上前,一人抓住一條手臂。
錢媽媽端起地上的酒盞,捏著陳敏柔的下頜,就要往裡頭灌。
正在此時,‘嘭’地一聲驚天巨響。
錢媽媽手中的酒盞,已經湊到陳敏柔嘴邊,被這聲音驚的抖了抖。
房門被人從外踹碎,一道修長身影出現在門前。
佛堂昏暗,只有一盞火光微弱的煤油燈。
但趙仕傑夜視能力極佳,一眼就瞧見裡頭情形,冷凝的面色陡然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