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當即就信了,心滿意足道:“那你以後都要這樣。”
溫柔,又小心。
比從前那大開大合,恨不得把她拖進慾海一起沉淪的架勢,她更喜歡這樣。
謝晉白瞥了她一眼,沒有吱聲。
手掌撫上她隆起的小腹,心裡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有孕後,他實在表現太好,崔令窈對他格外信賴,警惕心甚麼的早就沒了,見他不吱聲,又將腦袋往他脖頸蹭了蹭。
兩人肌膚相貼,緊密相擁,耳鬢廝磨,誰也沒有說話。
帷帳內,溫存的很。
似想到甚麼,崔令窈自他頸窩揚起腦袋,問他:“李越禮醒了後,沒再出甚麼事吧?”
這是又掛念上了那三人的事兒。
吸取下午的教訓,謝晉白這回語氣不偏不倚,緩聲道:“能出甚麼事,人落他手上就剩半口氣了,我沒懲治他,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那可是李越禮。
他喊了二十餘年舅舅的人,不是甚麼無名小卒。
私設刑法,險些被生生虐殺。
他都大手一揮,饒過了。
趙仕傑還敢作甚麼么蛾子?
崔令窈一想也是。
又想到這人昨日的判斷全部錯誤,沒忍住笑:“那你說,咱們那個賭局你還能贏嗎?”
謝晉白看向她:“可是陳敏柔跟你說了要和離?”
“這倒沒有,只是趙仕傑應該是把她嚇著了,”崔令窈道:“我覺得他們和離是早晚的事,就看趙仕傑甚麼時候放手了。”
趙仕傑的執拗今天算重新整理了他們的認知,不逼到退無可退,絕不可能幹淨利落放手。
謝晉白道,“等著吧,看李越禮下一步棋怎麼走。”
那也不是個白吃虧的主,既然親自佈局到了這一步,後面肯定還留有後手呢。
崔令窈聽的眉頭微蹙,心裡很是為陳敏柔捏了把汗。
齊人之福哪裡是這麼好享的,尤其那一個兩個的心機都如此深重。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小聲道:“敏敏彷彿真的喜歡上了李越禮,今天下午你們都進去那個廂房,沒看見她有多擔心。”
“是嗎?”
謝晉白不置可否的扯唇,“那希望她能認清自己的內心,別又弄一筆糊塗賬出來。”
自己吃盡苦頭不要緊,若再來攪得他不安寧……
謝晉白輕嘖了聲,緊了緊手臂,將懷中人抱緊,溫聲道:“他們的事你當個樂子看,拿來解解悶就行,別跟著著急上火。”
“……”崔令窈點頭。
夜色已深。
夫妻倆親親密密說了會兒體己話,睡意很快就來了。
相擁而眠。
接連幾日離魂症都沒再犯,謝晉白提著的心放了個七七八八,這一晚他睡的很安穩。
…………
第二日一早,崔令窈睡醒時,身邊人竟還在。
她一睜開眼,就對上雙深邃的眸子,正要說點甚麼,神色突然一怔。
“怎麼了?”謝晉白低頭親她的眼睫,哄道;“困就再睡會兒。”
“……”崔令窈沒有說話,手摸向自己小腹,良久,確定了甚麼,倏然抬眸看向他,“它在動…”
她眸光大盛,滿臉閃著驚奇:“它剛剛在裡面動!”
胎動。
謝晉白也是一怔,根本沒反應過來她言中之意。
“你摸摸看。”崔令窈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肚子上。
孕四月的肚子只隆了個小小的弧度,男人手掌寬大,一手能蓋個嚴嚴實實。
像是知道親爹隔著一層肚皮在摸自己,裡面很給面子的再次給了反應。
很輕微。
如小魚吐泡泡。
雖然輕微,但作為母親,崔令窈能清楚感受到,自己體內有另外一個生命誕育的美妙感覺。
他呢?
崔令窈精神一震,“怎麼樣,你能感受到嗎?它剛剛又動了!”
她急切想跟他分享初為人母的喜悅。
謝晉白手掌還貼在上頭,不曾挪開,聞言,僵硬頷首。
他當然也感受到了。
再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清楚的知道,她在孕育他們的子嗣。
接下來的日子,她的肚子會一天大過一天,直到裡面的胎兒發育成形。
最後,叫她歷經生死,分娩出來。
貼於腹部的手指在輕顫。
崔令窈還以為他一把年紀終於要做父親了太激動,笑著調侃:“這麼高興?”
“……”謝晉白默然無語,伸臂將她攬進懷裡。
“只生這一個。”他強調。
崔令窈笑;“不只生一個你還想多少,就是讓我再生我也不肯的。”
現在月份尚淺,太醫也沒法確定性別,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無論腹中胎兒是男是女,都只要這一個。
…………
刑部。
謝晉白半擁半抱著崔令窈離開房間,陳敏柔告訴自己也該跟著退下,但她的腳如同生了根,定定立在原地,看著榻上的男人。
他下半身蓋了被褥,上半身則赤裸著,後背滿是皮開肉綻的鞭痕。
清洗過後,傷口愈發清晰。
一些上了藥,一些還沒有。
看著觸目驚心。
陳敏柔只覺呼吸一窒,險些喘不上氣。
床榻前,受命問詢李越禮傷勢的趙仕傑察覺到甚麼,偏頭朝這邊看望來,瞧見妻子竟進來了,還呈現如此神情,眸光頓時一沉,抬步就要走過來。
這時,旁邊響起驚呼。
“醒了,醒了!”
榻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李越禮眉頭微蹙。
給他清理傷口的醫官驚呼了聲。
趙仕傑腳步一頓,看向床榻。
陳敏柔的目光也下意識看了過去。
被夫妻倆齊齊盯著的李越禮趴在床上,腦袋偏向房門的方向,跟陳敏柔四目相對。
他臉上的傷倒是完全處理好了,但從眉尾到下頜的傷口太大,腦袋被紗布纏了好幾圈,大半張臉都裹的嚴嚴實實。
如果崔令窈在,她可能還會驚歎這人怎麼包的有點像木乃伊。
但她剛剛才被謝晉白帶了出去。
只剩陳敏柔立在原地,怔怔看著他這般模樣。
兩名太醫可不知他們三人的官司,更不知這傷就是趙仕傑親手弄的,見人醒了,齊齊舒了口氣,道:“李大人既醒過來,那性命便無虞矣。”
趙仕傑偏頭看了眼遠遠立著的妻子,掩於袖口的手悄無聲息的握緊,淡聲問:“他的臉可還能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