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挑戰接踵而至。
首先是被他們寄予厚望的水井。出水量開始明顯減少,水質也變得愈發渾濁,帶著一股奇怪的硫磺氣味。
齊遠山判斷,可能是地底震動影響了淺層水脈,或者帶來了更深層的礦物質。
“這水……還能喝嗎?”郭叔叔看著鍋裡泛著可疑泡沫的煮開的水,憂心忡忡。
“煮沸,多次沉澱,勉強可以維持生存,但長期飲用,恐怕……”
齊遠山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水源,這個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的生命線,正在變得岌岌可危。
其次,是氣候的詭異變化。
極晝之下,雖然天空永遠是亮的,但溫度並非恆定。此前還能感覺到相對溫暖的“白晝”和寒冷的“夜晚”交替。
但在地底震動之後,氣溫開始毫無規律地驟降,有時甚至在短短一兩個小時內下降十幾度,刺骨的寒風毫無徵兆地颳起,卷著沙礫和冰晶,抽打在人的臉上、身上,如同刀割。
他們唯一的地窩子,在第一個寒潮來襲時,就顯得如此單薄無力。
寒風從每一個縫隙鑽入,帶走本就微弱的熱量。
眾人擠在地窩子裡,裹著所有能禦寒的東西,依舊凍得瑟瑟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樣不行。”
江霧吟藉著應急燈微弱的光芒,看著身邊臉色發青、蜷縮著的付阿姨,聲音因寒冷而有些發抖。
“我們必須加固窩棚,尋找更多保暖材料,並且……必須找到更可靠的水源。”
霍清淮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凝重。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曾哥,修哥,明天我們擴大搜尋範圍,重點尋找新的水源,以及可以用於保溫的材料,比如泥炭、或者更深層的乾土。”他沉聲下令,聲音因寒冷而帶著一絲沙啞。
“付森,郭叔,你們負責加固現有的窩棚,用泥巴把所有縫隙堵死,儘量加厚牆壁和頂棚。齊爺爺,麻煩您再看看,附近有沒有甚麼植物或者礦物,可以輔助淨水或者提供熱量的。”
任務分配下去,但每個人的心頭都籠罩著一層陰霾。希望,似乎在嚴酷的現實面前,開始褪色。
眾人在嚴寒和疲憊中勉強入睡。
江霧吟靠在霍清淮的身邊,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微弱熱量,卻無法入眠。
她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感受著身下土地的冰冷,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渺小感攫住了她。
文明崩塌,天地不仁。他們這群人,真的能在這片荒原上,開闢出所謂的淨土嗎?
她輕輕挪動身體,更緊地貼近霍清淮。他的手臂環過來,將她摟住,無聲地傳遞著溫暖和力量。
“我們會挺過去的。”他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溫熱。
“只要人還在,希望就在。”
江霧吟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睛。是啊,只要人還在。
雞群的焦躁,地底的嗡鳴,減少的水源,刺骨的寒風……這些都是考驗,無聲卻殘酷。
但他們沒有退路,只能向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與這片荒原,與這末世,爭奪那一線生機。
臨睡之前,她彷彿又看到了蘭曦基地崩塌的景象。
但這一次,那景象之後,浮現出的,是齊遠山捻土勘察的身影,是曾凱和齊修沉默揮鎬的堅持,是付阿姨和付叔叔整理物資的細緻,是付森咬牙搬運的成長,是霍清淮永遠挺直的脊樑。
他們,就是彼此的火種。而這考驗,或許正是淬鍊這火種,讓它燃燒得更旺的火焰。
也許是上天垂憐,一覺睡醒後挖掘的水井又開始正常出水了,而且那股難聞的味道也隨著水流量越來越大而減弱。
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終於挪開了,氣氛逐漸活絡起來。
“江姐,你看!”付森眼尖,發現了幾叢異常堅韌、帶著尖刺的植物。
“這個能用來做圍牆嗎?”
江霧吟仔細觀察,點了點頭:“可以,這種刺叢能起到很好的阻擋作用。”
他們用工具砍下這些枝條,收集起來,攢的夠多就可以圍起院牆,而首先要保護的自然就是水井。
下午,郭邦和曾凱捕捉到了幾隻巴掌大類似蜥蜴的小動物。
雖然數量稀少,但無疑是寶貴的蛋白質來源。
齊遠山則不顧勞累,在水井旁圈出了一小塊相對平整的土地,開始小心翼翼地翻整。
他像對待嬰兒一樣,將那些珍貴的種子,一顆一顆地埋進貧瘠的土壤裡,嘴裡喃喃自語,彷彿在祈禱它們能夠發芽。
又一天結束,每個人都累得幾乎散架,手上磨出了水泡,臉上混合著汗水和泥土。
但看著篝火上烤著的零星肉食,和看著那一小片被圈起來的“田地”,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東西,開始在每個人心中悄然萌發。
接下來的日子,是日復一日的勞作與對生存極限的挑戰。
第二個地窩子的挖掘進度緩慢,但每天都在向前推進。
這次有了經驗,為了防止坍塌,他們用收集來的石塊和削尖的木棍加固坑壁。
頂部則用砍來的粗壯灌木主幹做梁,覆蓋上厚厚的枝條和乾草,最後再糊上一層厚厚的泥巴。
一個簡陋、低矮,但足以遮風避雨的地下庇護又初步成型。
霍清淮和曾凱利用廢棄的車零件和收集到的材料,製作了幾套簡單的警報裝置。
用細繩連線空罐子,圍繞營地外圍設定,一旦有東西觸碰,就會發出響聲。
他們還改造了最後一些燃料,製造了幾個燃燒瓶,作為最後的防禦手段。
江霧吟和付阿姨的工作同樣繁重,她們需要負責所有人的飲食,處理那些耐不住存放的食物,把蜥蜴烤乾儲存,挖掘水井旁溼潤處的可食用塊莖和耐旱的野菜。
郭邦則是利用自己掌握的簡陋知識,嘗試用收集到的植物纖維編織繩索和粗糙的容器。
霍清淮和齊修在水井遊挖了一個簡單的滲坑,讓泥沙初步沉澱,取上層相對清澈的水,但飲用前必須煮沸。
江霧吟嚴格規定了水的使用,除了飲用、做飯和灌溉農田,儘量節省。
齊遠山的“試驗田”是他全部的心血。
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守在那裡,小心翼翼地澆水,用手拔除稀疏的雜草。
極晝的光照對植物生長是利好,但缺水和貧瘠的土壤是巨大的考驗。
幾天後,當第一株稚嫩的、不知名的綠芽破土而出時,齊遠山激動得老淚縱橫,彷彿看到了整個未來的縮影。
付森也成了齊遠山的小助手,幫忙照看田地,也學會了設定和檢查一些小陷阱,偶爾能捕捉到一兩隻沙鼠,為大家的餐食增添一點油腥。
休息時間,他們擠在狹小的地窩子裡,分享著少得可憐的食物,討論著明天的計劃,互相打氣。
疲憊刻在每個人的臉上,但眼神不再像剛逃離時那樣空洞絕望。
他們正在用雙手,一點點地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刻下生存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