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曦基地,被永恆般的極晝白光籠罩著,時間感變得模糊。
院子裡的雞雛不再是簡單的焦躁,它們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瘋狂地用頭撞擊雞舍的柵欄,羽毛混著血跡四處飛濺。
曾凱鑽進雞窩才殺了三隻雞,渾身沾滿了雞毛和雞血。
江霧吟心臟狂跳,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那不是對已知危險的警惕,而是對未知鉅變的驚悸。
她看著還在屋頂拆卸太陽能發電板的霍清淮,聲音因極度不安而微微變調。
“清淮!地……地在動!非常微弱的動!”
霍清淮瞬間放下手中的工具,他沒有去感受。因為那種震顫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他選擇相信江霧吟。
“所有人!放棄所有非必要物品,只帶生存物資,五分鐘內上車!快!”他眼神銳利如鷹。
院子裡的其餘人沒有一絲猶豫,信任是末世生存的基石。
剛從外面回來的齊修雖然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但還是快步跑進來幫著搬運重要的物資。
郭邦和曾凱也顧不上太多,隨手抓起雞不管是死是活就往車裡塞。
付家三口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
院子裡瞬間陷入一種有序的混亂。
沉重的糧袋被粗暴地扔上車,水桶被接力傳遞,藥品箱被塞進角落。
齊遠山死死抱著那個裝有各類種子的袋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付阿姨慌亂中將付叔叔前不久才送給她的耳釘塞進懷裡。
就在最後一桶汽油被固定到車上,眾人準備發動引擎的剎那……
異變,先從聲音開始。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彷彿是從地心最深處傳來,悍然擊穿了每個人的耳膜,也擊碎了整個基地的平衡。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超越聽覺極限的、來自地心深處的悶吼。
它先是透過腳底傳來,震得人腳骨發麻,隨即猛地向上竄升,化作撕裂耳膜的恐怖巨響!
“轟!!!!!”
不是一聲,而是連綿不絕,彷彿整個星球的核心都在爆炸、崩解!
緊接著,是觸感。
大地不再是依託,它變成了狂暴的海面。不是搖晃,而是顛簸、拱起、塌陷!
江霧吟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一頭猛然甦醒的巨獸脊背上,腳下劇烈起伏,她幾乎站立不穩。
“抓緊!”霍清淮的嘶吼聲在天地傾覆的轟鳴中顯得如此微弱,很快就被淹沒在天地崩裂的轟鳴中。
視覺所及,是真正的末日景象。
地面像波浪一樣劇烈起伏,堅實的土地瞬間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黑色巨口,貪婪地吞噬著其上的一切。
基地的水泥地面像脆弱的蛋殼一樣,“咔嚓”一聲裂開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色豁口,瞬間將旁邊的工具棚和雞窩吞沒,連一絲回聲都沒有。
他們才住不久的房屋,牆壁在扭曲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後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掌拍碎,磚石瓦礫如雨般傾瀉而下,揚起沖天的煙塵,瞬間將昏白的天空染成可怖的黃褐色。
“媽!”
付森發出一聲尖叫,付阿姨腳下的土地突然塌陷,整個人瞬間矮了一截,向下滑去。
旁邊的付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付叔叔也拼命拉住,兩人合力才在搖晃中將她拖離了死亡邊緣。
“車!車要翻了!”郭邦死死把住越野車的方向盤,車輪在扭曲的地面上空轉,車身傾斜成一個危險的角度。
越野車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儘管郭邦拼命把著方向盤,但車身仍然像一個醉漢樣左右劇烈傾斜,隨時可能側翻。
“棄車!先保命!”
霍清淮當機立斷,一手拉起江霧吟,一手拽住身邊的齊遠山,踉蹌著尋找相對平穩的落腳點。
天空不再是那種詭異的白,而被騰起的塵土染成了昏黃色。
視線所及,一片末日景象。住在他們附近的鄰居在奔跑中被裂縫吞噬,慘叫戛然而止。
遠處傳來更多的崩塌聲和絕望的哭喊。整個世界都在分裂、崩潰。
地面顛簸不止,霍清淮一手拉起幾乎被甩出去的江霧吟,另一隻手拽住踉蹌的齊遠山,眼睛在瀰漫的塵土中艱難地分辨方向。
世界的聲音被各種恐怖填滿。
建築物崩塌的巨響、地面開裂的“咔嚓”聲、人類臨死前短暫而淒厲的慘叫、以及那持續不斷、彷彿永無止境的、來自地心深處的咆哮……
一塊斷裂的房梁帶著萬鈞之力,擦著江霧吟的頭頂砸落,轟然濺起無數碎石。
霍清淮想也沒想就將她猛地推開,飛濺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臉頰和手臂,溫熱的血珠混著塵土滾落。
“小心!”江霧吟驚魂未定。
地震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一波強過一波。他們賴以藏身的基地,此刻已淪為死亡陷阱。
“不能待在這裡!往開闊地跑!”江霧吟分辨著方向,入眼卻全是破敗。
“走!走!走!”霍清淮咆哮著。
求生本能驅使著每一個人。
他們捨棄了大部分物資,只揹著隨身的重要包裹,相互攙扶,連滾帶爬地逃離這片正在快速瓦解的廢墟。
腳下的土地不停開裂、合攏,彷彿巨獸在呼吸。每一次邁步都可能踩空,每一次回頭都能看到熟悉的景物消失。
他們連滾帶爬,肺部吸入著辛辣的塵土,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漫長如幾個世紀,那毀天滅地的震動終於逐漸減弱,變成了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餘顫。
他們癱倒在基地外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回頭望去,蘭曦基地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被濃重塵埃籠罩的、支離破碎的廢墟。
哀嚎聲微弱地從廢墟深處傳來,如同地獄邊緣的囈語。
所有人都像是從土裡撈出來一樣,衣衫襤褸,滿身汙穢和血跡,眼神空洞,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齊修和曾凱兩人駕駛的兩輛車勉強開了出來,但都有損傷,車上部分物資散落。
他們失去了大半的家當,失去了剛剛穩定下來的基地,但,幸好人都還在。
霍清淮緊緊握著江霧吟冰涼的手,兩人對視,眼中是同樣的驚悸、沉重,以及一絲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