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於,劉寧是真的希望,那道身影能夠出現於此。
哪怕讓他付出性命的代價,最起碼能夠釋然了。
因為這一年多時間,他在享受錢權的同時,也是無比的煎熬。
如果說,這件事情註定要被發現,那不如就在此刻,或許可以一了百了。
他辜負了馬展的信任,也辜負了此間百姓。
他知道自己的罪責無可辯駁。
總之,此刻有萬千思緒在劉寧腦海中湧現,過了好一會,他才理清思緒,接著緩緩站起身來,說道:
“立刻調集兵馬,隨本官去看看,這些外來者,究竟是甚麼來路?”
——
與此同時,在那處街道之上,馬展等人依舊在安靜的等待。
甚至馬展還讓人端來了茶桌,便是在此怡然自得,完全沒有半點緊張的意思。
倒是那圍觀的百姓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但此刻,他們對馬展等人顯然是多了不少信任,就算他們仍舊不知道馬展等人的具體身份,也無關緊要了。
因為方才馬展的實力,給足了他們安全感。哪怕胡沙幫在安市城中勢力極大,也沒有強大到這等程度。
安市城中,胡沙幫眾不少,卻也沒有強到能夠與朝廷為敵的程度。
要是他們有這樣的本事,那就不知道在安市城作威作福了,而是要割據一方。
反正按照馬展展現的實力,就算胡沙幫傾巢而來,似乎也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事。
這一刻,對安市百姓來說,他們內心充滿期待,希望馬展能夠替他們解決此事。
胡沙幫的存在,讓安市城百姓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
只是在這個時代,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尋常百姓,就連逃往他鄉的資格都沒有。
而在馬展身邊,丁良則是有些好奇的說道:
“十二弟,你說這胡沙幫主還敢來嗎?該不會被你直接給嚇走了吧?”
顯然,這正是丁良所擔心的問題,他們在此靜坐,就是為了等待胡沙幫自投羅網,可要是胡沙幫主跑了,那就有些尷尬了。
可面對這個問題,馬展的神色卻無比平靜,他不以為意,緩緩說道:
“放心吧,這胡沙幫主必然不會輕易離開,這安市城是他的根基。他能走到這一步,也沒有這麼容易。
就算他忌憚我的實力,也定然會來嘗試一番,或許他還有其他後手,也尚未可知。
當然了,如果這胡沙幫主當真跑了,那就只能另尋他法了。他逃得了一時,卻逃不了一世,這裡終究是大隋。”
對於馬展來說,最好的結果當然是胡沙幫主自投羅網,帶人來找場子。
到時候,馬展便可憑藉自己絕對的實力將之鎮壓,也省得浪費時間了。
但同時,他也不擔心胡沙幫主逃離,因為這裡是朝廷的疆域,他一路走來,絕大多數地方的政局,還是十分穩定的。
也就是安市城一帶,因為官府與胡沙幫勾結,才導致這般局面。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並不是甚麼難事,無非是開啟一場大清洗,將相關人等嚴刑正法,才能震懾宵小之輩。
讓所有人都明白朝廷的態度,不管他們是何身份,只要他們膽敢觸犯朝廷律法,都只有一個結局。
或許他們以往藏得很好,但再好的秘密,一樣有洩露的那一天。
馬展便是懸在他們頭上的利劍,讓他們銘記自己的本分。
見馬展這樣說,丁良連連點頭,馬展都不糾結,他又何必顧慮這些問題呢?
那胡沙幫主再能跑,還能跑到天上去不成?
不知過去多久,在前方的街道之上,忽然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丁良、姜松等人皆是抬頭看去,下一刻,便是一眾凶神惡煞的胡沙幫眾,跟隨著一名留著絡腮鬍須的精瘦男子向前而來。
這些胡沙幫眾好不張狂,滿是肅殺之意。
同樣的,在側邊竟然還有官府的兵馬,也和胡沙幫一同前來。
其態度已經顯而易見。
如果不是為了給胡沙幫撐場子,他們又怎麼會出現於此呢?
看到這一幕,無數百姓都為之心驚。
在他們看來,如果只是胡沙幫的話,以馬展的實力,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是現在官府的人也摻和進來了,事情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眾人憂心忡忡、忐忑不安。
只不過,這種事情不是他們能夠摻和的,他們只能小心翼翼躲藏著自己的身影,同時觀望著街道上的場景。
同時,他們無比的希望,馬展等人能夠抓住這個機會,將胡沙幫剷除,還安市城百姓一個公道。
少女一家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惴惴不安地向馬展說道:
“大人,胡沙幫的人來了……”
馬展只是點了點頭,他先是掃了一眼那些官兵,眼中寒意越發深了。
官府與地方幫派勾結,還做到這等程度,當真是荒謬至極。
不過,馬展並沒有直接對官兵發難,讓緩緩起身,神色是那麼平靜。
畢竟對馬展來說,不管前方是千軍萬馬,還是刀山火海,都不可能讓他臉上泛起半點波瀾。
他看向胡沙幫最前方的那道身影,說道:
“你便是胡沙幫主嗎?”
隨著馬展開口,胡沙幫主臉色一變。
明明他尚未和馬展交手,可馬展一眼,就已經讓他心有餘悸,那種強大的壓迫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些人,到底是甚麼來路?
他們為甚麼會出現於此?
但此刻,胡沙幫主想不到答案,他也沒時間考慮這些,他已經無路可退,唯一的生路,就只有你死我活。
就這樣,胡沙幫主深吸一口氣,他死死盯著馬展,毫不退讓,高聲說道:
“沒錯,正是本幫主。
你又是甚麼人,膽敢在安市城中放肆?難道你不知道,安市城是我胡沙幫的地盤嗎?”
聽到胡沙幫主之言,馬展只覺得可笑至極。這偌大天下都是大隋的疆域,可這胡沙幫主卻將安市城視為自己的領地,豈不是可笑?
對此,馬展只是不屑道:
“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安市城乃是我大隋疆域,是朝廷的地盤,又何時輪到你這小小毛賊,在此大放厥詞?
難道說,就因為你勾結官府,所以如此肆意妄為嗎?”
馬展目光灼灼,看著胡沙幫主,他無視的不只是胡沙幫,同樣是那些官兵。
而他的這番話,讓圍觀的百姓不住叫好。
這正是他們希望的公道,只是在此之前,沒有人能夠帶著他們反抗胡沙幫。
其實在劉寧到任之際,無數百姓還對其抱有希望,可是誰能想到,不過短短時間,這位縣令便墮落了,與胡沙幫主沆瀣一氣。
讓此間百姓的生活更加艱難。
甚至於,有了縣令的配合,胡沙幫更是將那些意圖反抗之輩盡數打壓,徹底磨滅了安市城百姓的希望。
胡沙幫主看著馬展,他從方才的對話中,也是意識到一些不同尋常之處。
他挑起眉頭,認真的說道:
“你是朝廷的人?”
馬展並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他只是抬起了手,接著波瀾不驚道:
“我是甚麼人,無關緊要。
但你只要明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那就足夠了。像你這種人物,能夠死在我的手中,也算是你的運氣。”
馬展輕蔑的話語,簡直是完全沒有將胡沙幫主放在眼裡。
平日裡肆無忌憚的胡沙幫主,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所以,在感受到馬展的輕視之後,他頓時咬牙切齒,高聲怒喝道:
“真是狂妄,既然你想要找死,那本幫主便讓你知道,為何我胡沙幫能夠佔據安市城之地!”
說著,胡沙幫主直接策馬而來,他手中拿著一柄大刀,威風凜凜,揮舞開來也是頗為兇悍,實力當真是不容小覷。
按照馬展的判斷,這位胡沙幫主,確實是有著江湖一流高手的水準了。
若是尋常之輩,自然不會是這位胡沙幫主的對手?
面對胡沙幫主的主動出擊,馬展卻是輕蔑一笑,此人主動找死,也省得他大費周章了。
就這樣,馬展直接向前而去,面對這樣的對手,他甚至不需要用兵器。
當那匹駿馬飛馳而來,即將衝到馬展面前,那大刀的刀鋒也是凜冽無比,重重劈下。
可馬展只是隨意一拳,下一刻,胡沙幫主的坐騎竟然被轟飛了出去。
包括此刻騎在馬背上的胡沙幫主,同樣是一臉懵逼,接著重重摔倒在地。
這般變化,實在是令人措手不及,誰都沒有意識到,戰鬥結束得如此突然。
胡沙幫主的實力自然不弱,在不少人看來,這必將是一場龍爭虎鬥。
但是現實卻是如此的荒謬,馬展不過隨手一擊,直接將胡沙幫主秒了。
胡沙幫主拼盡全力的一刀尚未揮出,就被連人帶馬的轟飛出去。
要知道,這可是一匹良駒,全速衝鋒之下,力量何等驚人?
結果現在,被馬展一拳打飛了出去,看地上淋漓的鮮血,已然是殞命當場。
雖然馬展的拳頭,並沒有直接砸到胡沙幫主的身上,可那巨大的衝擊力,一樣讓他難以承受,他直接喪失了戰鬥力。
方才還耀武揚威的胡沙幫主,只能躺在地上,臉上滿是絕望之色。
他死死的看著馬展,依舊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如此輕易的被擊敗。
而後方的胡沙幫眾,全都沉默了,被他們寄予厚望的胡沙幫主,在這些外來者面前,竟然是如此不堪一擊?
這差距宛若天塹,根本無法逾越。
那現在他們該怎麼辦?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了,恐懼已經完全籠罩了他們的心中。
有人狼狽不堪的調轉方向,想要逃離此處,但馬展又怎麼可能讓他們隨意離開?
他平靜的說道:
“膽敢妄動一步者,殺無赦!”
明明馬展還沒有做甚麼,可隨著他話音落下,在場眾人卻是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他們意識到,如果自己膽敢不遵從,一定會死的很慘。
這絕非信口開河。
也就是此刻,劉寧也是帶人抵達了這處街道之上。
首先被他看到的,自然是已經摔倒在地,動彈不得的胡沙幫主。
看著胡沙幫主這般慘狀,他不由得瞳孔一縮,心跳也是驟然加速。
然後,他立刻調轉方向,看向在無數人中心的那道身影。
只是一眼望去,他瞬間臉色大變,因為他最擔心的事情,竟然成真了。
那道身影不是馬展又是何人?
雖然,劉寧也沒有見過馬展幾次,可他卻不會忘記這張臉。
正是因為有馬展,才有如今之大隋,才有科舉,才有他們金榜題名的機會。
換句話來說,馬展可以說是天下寒門書生的再造恩人,是馬展讓他們有了選擇的餘地,能夠入仕為官,實現自己的志向。
只可惜,人生路不止一條,最終結果如何,還要看自己的選擇。
劉寧把握住了機會,卻也錯過了機會。他為自己的私利,放棄了所有的前程。
現在,似乎要到他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在看到馬展身影的那一刻,劉寧有些恍惚,他甚至想要退走。
但很快,他便是冷靜下來。
劉寧並沒有選擇離開,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現在逃也逃不走,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就這樣,劉寧直接翻身下馬,他神色肅然,一步步向著馬展走去。
臉上的表情既有無奈,也有絕望,同時也有幾分釋然。
他的人生轉折因為馬展而起,又在馬展手中結束,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問題,又能怪得了誰呢?
當劉寧走出的那一刻,馬展的視線也是轉了過來。看著這張面孔,馬展已然回想起他的身份,此人正是如今安市城的縣令。
隨著劉寧一步步走近,他終於是到了馬展前方。
隨著“撲通”一聲,他重重跪倒在地,恭敬無比的說道:
“罪臣劉寧,拜見鎮國王!”
隨著劉寧的聲音響起,瞬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他們驚愕、恐懼乃至於驚喜的看向馬展。
方才馬展展現的實力,讓許多人都心生聯想,但沒有誰能夠確定馬展的真實身份。
直至此刻,劉寧的行禮,終於是讓他們意識到,他們剛才的猜測並沒有錯。
這位便是威震天下,攝政大隋的鎮國王馬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