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這讀書人稍顯異樣的目光,丁良是有些忍俊不禁,但馬展卻是鎮定自若。
只見他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兄臺應該是看錯了,但也可能是在下長得像兄臺的某個朋友吧!”
在這裡,馬展自然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便是開玩笑似的,隨口解釋了一句。
這書生心有不解,但他看著馬展的面容,卻是怎麼都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
猶豫了一會,他終究沒有多言,是微微拱手說道:
“兄臺所言極是,或許是在下看錯了吧。”
對此馬展並未糾結,他也是拱手回禮,便是告辭而去,帶著丁良繼續湊熱鬧。
等離開了那書生的視線,丁良才湊上前,小聲的說道:
“十二弟,看來和你出來當真多有不便,想不到這樣都差點被認出來了。”
此刻馬展身上的裝束頗為普通,一般人根本聯想不到那位大名鼎鼎的鎮國王身上,卻偏偏被那書生察覺異常。
馬展亦是啞然失笑,但他並沒有過多在意,他之所以隱藏身份,只是不想引起麻煩而已。
可就算被人識破,也沒有甚麼關係,畢竟這裡可是大興城,馬展隨時可以找人維持秩序,不至於出甚麼事。
就這樣,馬展三日繼續向前,也是聽著沿途讀書人的議論。
看得出來,這些讀書人對接下來這場科舉,都充滿了期待。
他們都知道,隨著此次大隋對外開疆擴土,疆域大幅度增長,需要的人才也是越來越多。
這便意味著,此次科舉錄取的人數將會再創新高。
如此難得的機會,以後恐怕不會再有了。所以如果他們不能趁此次科舉金榜題名,以後想要得償所願,必然更加困難。
這麼多人裡面,有人在談論科舉,也有人十分務實,他們雖然尚未考中,前往地方任職,卻已經在談論,接下來該如何治理。
雖然如今天竺之地和薩珊王朝故地,都已經成為大隋的疆土,但那裡的風土人情和中原截然不同。
想要將之治理妥當,並且取得足夠的政績,顯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他們不能用如今的固有思維去照搬,必須考慮的更加周全。
否則的話,只會適得其反。
畢竟,考中科舉也不代表,接下來他們就能高枕無憂,可以享盡榮華富貴。
如果他們想要實現自己的志向,能夠在朝堂上取得更高的成就,那他們還要兢兢業業,勵精圖治,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要是他們連最基本的條件都無法達到,別說更進一步了,恐怕不久之後,就會因為考核不合格被篩除了。
這些讀書人想法各不相同,有人的說法讓馬展眼前一亮,但也有人的說法馬展不敢苟同。
但這些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對馬展來說,他雖然是穿越者,但很多事情都不曾經歷過,若是以自己的固有觀念去考慮,同樣會出現問題。
不管甚麼事情,都要因地制宜,事實就是,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
也就是此刻,姜松忽然注意到某處,他饒有興趣的說道:
“馬兄,那邊有不少人,看著倒是頗為熱鬧,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在姜松所指的方向,果然是有一行人聚在那裡。其他人都是三五成群,但這個群體卻是有二三十人,很是顯眼。
被姜松這一說 ,馬展也來了興趣,他沒有拒絕,簡潔明瞭道:
“好!”
——
過不多時,馬展三人便是湊上前去。
雖然這裡人不少,但為首者卻是正中的一位青年。
只見這青年開口說道:
“諸位,科舉之日將近,自從朝廷開辦科舉以來,尤重策論實事。
是以在下篤定,等到科舉之時,朝廷必然考校如何治理地方之事。諸位理應早做準備,到了考場之上,或有奇效。”
旁人聞言,皆是面露思索之色,接著贊同道:
“長孫兄所言極是,究其根本,此番科舉選拔人才,本就是為了鞏固我大隋邊境,恐怕大多數人,都要前往西域任職。
若是無治理地方之能,卻是濫竽充數,怕是要惹得人心動盪。”
有人贊同道:
“雖然西域路途遙遠,但這也是一個好機會,因為越是如此偏遠,就越容易做出政績,實現我等心中所願。”
眾人侃侃而談,又有人笑道:
“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早了,雖然此番科舉,人數比起往日多了不少,但競爭卻也不小,要考中可沒那麼簡單。”
這時候,一名讀書人感慨道:
“此次科舉,有長孫兄這等人物,必然能夠名列前茅,哪怕搶的頭籌,高中狀元,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至於我等,只求能夠考中,也就心滿意足了。”
“那是自然,長孫兄何等人物……”
聽著眾人誇獎,被稱作長孫兄的青年,倒是不卑不亢,微微拱手道:
“諸位客氣了,在下豈敢奢求狀元之位,只求能夠考中,能夠替朝廷效力,實現自己心中志向即可。”
青年倒是十分坦然,亦是不驕不躁,並未因為眾人之言洋洋自得。
而在眾人談笑之際,馬展的目光則是落在這位長孫兄身上。
別看此人年輕,但在這些讀書人中,倒是頗為威望。並且,從他先前所言中,足以證明他還是很有遠見的。
因為,馬展還真就打算這樣考。
畢竟,他選拔這些人出來,是要讓他們幹實事的,而不是找人渾水摸魚。
哪怕此次科舉,因為原因特殊,要求降低了不少,但這並不代表,馬展能夠接受濫竽充數之輩。
就這樣,馬展對這青年的身份好奇起來,他轉過身,看向旁邊的一名書生,笑著問道:
“敢問兄臺,這位長孫兄的大名是甚麼?”
馬展心中已有猜測,只是還不敢確定。
而這書生,面對馬展的詢問,很快反應過來,指著前方道:
“這位啊,閣下莫非不知道,他便是大興城中有名的才子,長孫家的長孫無忌。
此次科舉,這位長孫公子,說不定能夠拔得頭籌呢!”
這書生說話間,臉上流露出幾分欽佩。
“果然。”
書生的答案和馬展想的一樣,前方這青年,果然就是大唐一代名相長孫無忌。
因為馬展的緣故,這天下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今看來,長孫無忌應該沒成李世民的大舅哥。
確定了長孫無忌的身份,馬展的興趣越發濃厚起來,他上前一步,頷首問道:
“長孫兄方才說得好,就是不知,在長孫兄看來,若是朝廷當真考了此題,長孫兄會如何回答?”
隨著馬展話音響起,眾人紛紛側目看來,他們顯得有些驚奇。
一方面是他們對馬展並不熟悉,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現在卻突然出來個陌生人,總歸是有些奇怪。
至於另一方面,那就是馬展這個問題,多少有些冒昧。科舉考場上,大家都是對手,豈能輕易洩露自己的想法?
不過,長孫無忌在聽得馬展之言後,雖然有些意外,卻沒有厭煩,只是搖頭道:
“此事沒有確切答案,因為無論何地,民情地理皆是不同,豈能一概而論。
相信朝廷也不會如此簡單的出題,到時候,必然會新增諸多限制。”
眾人點頭附和。
如果事情真的這麼簡單,現在就可以商量出一個準確答案,那此次科舉也就不用考了。
朝廷也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
馬展恍然,他這個問題確實不太合適,不過,他仍舊沒有停下的意思,而是換了種說法,隨口道:
“長孫兄所言極是,那在下還想問,如果長孫兄當真金榜題名,日後前往鎮西都護府,治理百姓的要訣是甚麼?”
科舉都是後面的事情了,此刻馬展便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考一考長孫無忌。
方才長孫無忌已經給出答案,可馬展還這般追問,有人不禁面露不滿之色。
至於長孫無忌,他還是一副淡定的表情,他接著說道:
“鎮西都護府之地,原是薩珊王朝疆域,若要治理百姓,首要之事便是安穩民心。
既薩珊王朝已經覆滅,便應建立學堂,推行漢學,從此移風易俗。
若是長此以往,不消數十年,漢學傳於西方,鎮西都護府百姓,也將人心所向。
當然了,此舉雖然效果最好,卻非一日之功。在短時間內,便應該核實田畝,勸農減稅,以期民心安定……”
長孫無忌侃侃而談,說得無比流暢,完全沒有卡頓的意思。
一番話聽下來,馬展不由得連連點頭,真不愧是長孫無忌啊,果然是不同凡響。
雖然很多東西,未必周全,但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到了地方之後,自然可以針對某些事情,提出相應的對策。
這些事是著急不得的。
“好!”
馬展出言讚歎道,別看如今大隋國力蒸蒸日上,疆域也是越發遼闊,但對人才的重視,卻是越來越強。
像長孫無忌這等人才,即將科舉入仕,當然是一件好事。
其實馬展還是很願意和長孫無忌聊一聊的,但此刻,他身份多有不便,真要說起來 那可真是太熱鬧了。
就這樣,馬展欣然道:
“好一個長孫無忌,我在科舉考場等你!”
說完這話,馬展便是給丁良和姜松打了個招呼,三人直接離開了。
眾人眼中皆是浮現疑惑之色,他們也不知道甚麼緣故,總覺得此人不太對勁。
又有人盯著馬展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遲疑,緊接著,喃喃自語道:
“在下是在何處見過此人?為何總覺得此人的模樣看著有些眼熟。”
很快,另一人也出言附和道:
“不錯,在下也覺得眼熟,就是不知道具體在哪裡見過這位。”
但是,長孫無忌仍舊淡定,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接著說道:
“其實這位的名號,諸位應該都聽說過。”
“都聽說過?”
此言一出,在場讀書人皆是面面相覷起來,顯然他們不太理解,長孫無忌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也有人聯想歪了,自言自語道:
“難不成這位是京中某位才子,但為何在下完全沒有印象。”
在這個時候,並沒有人往那個方面聯想,因為此事太過不可思議。
長孫無忌則是繼續道:
“若是在下沒有猜錯,這位應當就是……鎮國王!”
“甚麼?”
如果說,方才在場讀書人只是疑惑,但在此刻,他們臉上滿是震驚之色,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在長孫無忌開口之前,他們完全沒有聯想到馬展身上,他們也不敢這樣想。
畢竟,那可是堂堂鎮國王馬展啊,何等英雄人物,怎麼會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他們身旁,可他們卻渾然未覺。
這未免太過不可思議了。
馬展的威名對所有大隋百姓來說,都是如雷貫耳,男女老幼都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更多的人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他們對馬展並沒有太多印象。
結果此刻,馬展就這樣出現在他們身邊,他們卻沒有半點察覺。
雖然此刻,還有人覺得難以置信,但已經有人回過神來。
他們想到方才馬展所言,那些問題,確實有些不對勁。
“原來是鎮國王,難怪我會覺得眼熟,也難怪在下方才就覺得,這位身上的氣質,著實有些與眾不同……”
“鎮國王怎會突然出現於此?在下都沒能與之說上兩句話,這實在是太可惜了。”
在眾人驚歎的同時,又覺得無限惋惜。
曾經出現在傳聞中的那個人,此刻卻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但他們並未把握住這個機會,豈不令人扼腕嘆息。
可馬展已經走了,連背影都不見了,他們現在明白這個道理,已經太晚了。
根本沒有甚麼意義。
有人後悔莫及的同時,向著長孫無忌說道:
“長孫兄,方才鎮國王可是對你欣賞不已,相信日後長孫兄定能飛黃騰達,功成名就,當真令人羨慕。”
長孫無忌回想方才與馬展對話,正色道:
“在下也是方才才敢確定,這位竟是鎮國王,只希望接下來,在下能夠考中科舉,不負鎮國王厚望。”
雖然長孫無忌是讀書人,但馬展的事蹟何其驚人。可謂是文治武功,面面俱到,這樣的人物,豈不令人心生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