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照,倦鳥歸林。
阿香一行人收拾好行囊,辭行回家。
出來這麼多天,也不知道鵝子怎麼樣了,得趕緊回去看看才成。
尚茹也跟了出來。
一是為了認認路,以後方便來往易貨;二來,也是山裡實在待久了,悶得慌,想趁機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一路蹦蹦跳跳,像只出了籠的小鳥,嘴裡還一邊嚼著肉脯。
“阿香,咱們快到了嗎?你們那個風禾鎮,是不是真有那麼多好吃的?比我烤的兔子還香?”
沒等阿香回答,前面揹著大包裹的阿塵卻先接話了。
“嘿嘿,那可不?風禾鎮裡好吃的東西可多了!”他咧嘴一笑,得意道,“阿香做啥都好吃!”
阿香被他這傻乎乎的恭維逗笑了,忙謙虛道,“哪呀,我也就會那麼點,還得跟尚茹多學學烤肉呢。對了,等回去了,我給你們做個炒田螺吃,好不好?”
“炒田螺?”尚茹的柳眉立刻皺了起來,一臉嫌棄,“就是河裡摸上來的那種?黑乎乎的,硬邦邦一個殼,裡面就那麼一丁點肉,嗦了半天還一嘴泥沙。有啥好吃的?”
在她眼裡,那玩意兒只配砸碎了當魚餌,哪有大塊吃肉來的痛快。
“哎,這你就不懂了。”阿香放慢了腳步,刻意走得更貼近她一些,“那田螺啊,想去掉泥沙,得先在清水裡餓上兩天,再滴幾滴香油進去,讓它把肚子裡的存貨,全都吐得乾乾淨淨。然後,再用鉗子,把那螺螄尾巴剪掉,這樣才好入味,吃的時候也方便些。不用怎麼嗦,只要拿牙籤這麼輕輕一挑,肉就出來了。”
尚茹雖然還是不以為意,卻還是聽了下去,好回村子裡炫耀。
“炒的時候,先燒一口大鐵鍋,倒一勺菜籽油進去,燒到冒青煙,把切好的金不換、蒜瓣、幹辣椒段一起,全倒進去。那股子又香又衝的味兒,嗆得人眼淚直流,可那香味啊,勾得人挪不動腳。”
阿塵聽得口水都快下來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阿香的笑意更深了,“這時候,把田螺倒進鍋裡翻炒,再淋上點醬油,上色又增鮮,然後就可以出鍋啦!”
幾句話,已經讓他們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風禾鎮。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沖淡了山路的疲憊。
夏雨倒是一言不發,只靜靜地聽著,心裡盤算著別的事情。
山路漸漸平緩,草叢裡開始能看到一些人踩出來的小路。
遠處,風禾鎮的輪廓已隱約可見,幾點昏黃的燈火,幾縷嫋嫋的炊煙,熟悉又溫暖。
可越走近,眾人又隱隱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往日這個時辰,應該是一天裡最熱鬧的。
男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勞作,聚在一塊兒抽著煙,吹噓著自家的收成;
女人們要麼在灶臺邊忙碌著,要麼在喚著孩子們早些歸家;
而那些孩子們,則嬉笑玩鬧著,笑聲能傳遍整個風禾鎮。
可現在,別說人了,連條溜達的狗都沒見著。
啥情況這是?
“阿香,”阿塵歪著頭,聲音裡滿是困惑,“怎麼他們一見到咱們,遠遠就躲起來了?”
“甚麼?”阿香一聽,眉頭緊緊蹙起,趕忙四下張望。
順著阿塵所指的方向,街角一戶人家,一個眼熟的小孩,偷偷開了個門縫。剛邁出一條腿,一隻女人的手就趕忙把他拽了回去。
那女人往他們這邊,飛快地瞥了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阿香滿心狐疑,卻還是領著眾人走上主街。
街道兩旁,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像在躲著甚麼東西。
突然,一聲銅鑼聲劃破了死寂。
下一秒,從兩旁的屋舍裡,從巷道的拐角處,從每一個陰影籠罩的角落,湧出了黑壓壓的漢子們。
鋤頭、扁擔、柴刀……他們攥著一切能當武器的傢伙,將四人團團圍住。
當先一人擠出人群,正是鎮上的地痞李二狗。
“喲!大夥兒快看,誰來了?我說甚麼來著?這些妖怪,肯定會回來害咱們!”
他指著阿香身後的尚茹,臉上露出貪婪又鄙夷的笑。
“嘿!這兒還有個連獸皮都沒退乾淨的,肯定是山裡的精怪,八成是個狐狸!”
他聲音越說越高,阿香卻越聽越迷惑。
妖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邊的幾人。
一身風塵僕僕,衣衫有些破損,但怎麼看,都還是人樣。
至於尚茹,雖然穿著獸皮,可胳膊是胳膊,腿是腿。
雖說跟風禾鎮的風格相比,是有些另類,但哪個窮人家的孩子,不是有啥穿啥?
“各位叔伯嬸子,”阿香走太久山路,嗓子有些發乾,“我們只是去後山採了幾天山貨,怎麼就成妖怪了?”
“還敢狡辯!”李二狗跳著腳,“你們一走,鎮上就接二連三地有人出事!不是你們這幾個妖物作祟,還能是誰?”
他話音剛落,人群裡幾個陌生的聲音,也跟著鼓譟起來:
“對!我家的牛這兩天都不吃草了,老母雞也不下蛋了!”
“我兒子前天發了高燒,請了郎中也瞧不好,肯定是被他們給咒了!”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山裡的精怪,下山來害我們的!”
“把他們燒死!把這些不乾淨的東西趕出風禾鎮!”
“燒死他們!”
恐懼是最好的燃料。一旦被點燃,便會燒掉一切理智。
人群的情緒徹底被點燃了。
狂熱的吶喊聲匯成一股巨浪,要將四人徹底吞沒。
可這些人所說的“罪名”,都是些啥破事?
她想再辯解幾句,卻被人群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了驚慌無措的阿塵。
尚茹早已將那張短弓抄在手裡,目光盯準了李二狗的咽喉。只要阿香一句話,她能毫不猶豫地讓那傢伙永遠叫不出來。
只有夏雨,依舊是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混亂中,忽然有人高喊:“都先別動手!帶他們去廣場!讓張巡檢來評評理!”
人群一下子有了主心骨,立刻有人響應。
他們伸出手,粗暴地推搡著四人,朝鎮中心的小廣場走去。
小廣場上,已架起了柴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