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禾鎮甚麼都缺,就是不缺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
李二狗就是其中的一個。
此人長得尖嘴猴腮,整日裡在鎮上晃盪,偷雞摸狗,調戲婦女,無惡不作。
鎮上的人大多怕他,敢怒不敢言。
他早就覬覦阿香的美色,只是礙於阿香潑辣的手段,和獅頭鵝的狠勁,一直沒敢輕舉妄動。
如今,他聽說阿香撿回來一個高大威猛的男人,起初還收斂了幾天。
可後來,聽鎮裡那些長舌婦們添油加醋地一說,知道那男人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傻子。
他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一個潑辣的小娘子,跟一個傻子?
嘿嘿,想想就刺激!
既然傻子都能一親芳澤,那自己憑甚麼不行?
心動不如行動。
這天下午,食肆裡客人不多。
阿香正在櫃檯後算賬,阿塵則在後廚的水井邊,吭哧吭哧地洗著鍋碗瓢盆。
“喲,阿香妹子,一陣子不見,生意興隆啊?”
一個戲謔油膩的聲音傳來,李二狗帶著兩個小嘍囉,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他一雙賊眼在阿香身上滴溜溜地打轉,看得阿香一陣反胃。
“李二狗,我這小店,可招待不起你這尊大佛。要吃飯,先給錢。要鬧事,出門右轉,慢走不送。”
阿香頭也不抬,冷冷地說道。
“喲,瞧妹子你這話說的,多傷感情。”
李二狗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離櫃檯最近的桌子邊,還把腳踩到了凳子上。
“哥哥我今天不是來吃飯的,是來……疼你的。”
他話說得下流,眼神更是肆無忌憚。
兩名嘍羅配合默契,迅速關上後院的門窗,讓獅頭鵝無法護主。
阿香臉色一寒,抄起櫃檯上用來壓賬本的鐵算盤,“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嘴巴放乾淨點!再敢胡說八道,我讓你這輩子都張不開嘴!”
“喲呵,妹子脾氣還挺大。”李二狗非但不怕,反而更加興奮了。
“我就喜歡你這帶勁兒的小辣椒樣兒。聽說你那傻子相好力氣挺大?怎麼,不叫出來給哥哥我瞧瞧?”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阿塵端著一盆洗好的碗筷從後廚走了出來。
阿塵看到店裡多了三個兇狠的陌生人,有些怯生生地停下腳步,眼神躲閃地看了阿香一眼。
李二狗上下打量著阿塵,見他雖然高大,但神情呆滯,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樣,膽子更大了。
“喲,這就是那傻子啊?長得人高馬大的,模樣還挺俊。可惜,是個廢物!”
他站起身,走到阿塵面前,伸出髒兮兮的手,就去拍阿塵的臉。
“嘿,傻子,叫聲‘爺’來聽聽,爺賞你糖吃。”
阿香臉色大變,厲聲喝道:“李二狗,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阿塵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將盆子護在身前,躲到了阿香的身後。
這個舉動,更是徹底取悅了李二狗。
“哈哈哈!真是個廢物!還躲到女人後面去!”
幾個混子笑得前仰後合。
“阿香妹子,你守著這麼個廢物有甚麼意思?不如跟了哥哥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說著,他竟大膽地伸手,要去抓阿香的手腕。
阿香的手悄悄摸向胡椒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就在李二狗的手即將碰到阿香的前一刻,阿塵那隻剛才還端著盆子的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扣住了李二狗的手腕。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身形一晃,勝負已分。
李二狗還沒搞清楚狀況,只覺手腕突然被死死定住,動彈不得。
一個嘍囉正要發難,卻忽覺腳下生風,一陣騰雲駕霧。
待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被阿塵單手抓起,生生將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個傻……”
李二狗剛要破口大罵,卻對上了一雙他永生難忘的眼睛。
那不再是孩童般純淨無辜的眼神。
而是一把利刃。
森然,冷酷,充滿了殺伐之氣。
李二狗看到的,哪裡還是那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分明是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殺神!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寒意入骨。
忽然雙腿一軟,就要跪倒下去。
阿塵卻沒有因此手軟。
他扣著李二狗的手腕,利落地手臂一擰,一轉,再往下一壓!
“咔!”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緊接著,是李二狗殺豬般的慘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他整個人都癱軟下去,被阿塵提著,像條死狗。
那隻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關節被卸了下來。
整個食肆,瞬間一片死寂。
另一個小嘍囉嚇得腿都軟了,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這恐怖的一幕。
阿香也驚呆了。
她看到阿塵的眼神,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眼神,冰冷、無情,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凌厲得讓人不敢直視。
這……這還是她認識的阿塵嗎?
然而,這股凌厲的氣場,只持續了短短數息。
當一切塵埃落定,阿塵眼中的冰冷和殺氣,迅速消弭。
他看著慘叫的李二狗,又看了看自己那隻“行兇”的手,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困惑。
隨即,那困惑又變成了驚慌失措。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
李二狗抱著自己的胳膊,疼得滿地打滾。
那名嘍囉也蜷成一團,退著爬開。
而方才還如同殺神附體的阿塵,此刻卻像是做錯了事被嚇壞的孩子。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一片煞白,嘴裡喃喃道:“我,我沒有……不是我……”
他退到牆角,卻感受不到庇護和安全感,就又逃也似地躲到了阿香的身後,緊緊抓住她的衣角。
“阿香,他,他哭了。我,我弄疼他了……”
這戲劇性的轉變,讓所有人都懵了。
前一刻,他還是個能瞬間制敵的格鬥高手。
下一秒,他又變回了那個會因為別人哭而手足無措的傻阿塵。
這種極致的割裂感,讓阿香一時間也無所適從。
她看著躲在自己身後,像只尋求庇護的大型犬一樣的阿塵,再看看地上哀嚎的李二狗。
這都啥事呀?
她撿回來的,到底是個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