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兵敗的當夜,天庭東方的天際,一顆沉寂已久的星辰驟然亮起。
那星通體雪白,光芒熾烈,將半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群星在其面前黯然失色,連月亮都彷彿低了一頭。
天庭震動,凌霄寶殿上的玉帝霍然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那顆雪白的星辰,久久不語。
太白金星跪在階下,抬頭看著那顆星,老眼中滿是激動。白虎星亮了,白虎君終於出關了。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自從蛟王攻破枉死城,天庭連戰連敗,他日日夜夜都在盼著這顆星亮起來。如今,星亮了,希望來了。
“陛下,白虎星亮,白虎君已能主動催動混沌羅盤。老臣懇請前往迎接。”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玉帝點了點頭,望著那顆雪白的星辰,緩緩道:“去吧。帶他回來。”
太白金星站起身,匆匆向殿外走去。
他要去白虎宮,去見那位消失了數千年的天武元帥。他要去告訴他,天庭需要他,三界需要他。
剛走出南天門,他正欲駕雲西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星君留步!”太白金星迴頭,只見楊戩大步趕來,身後跟著張德勝。
楊戩的氣息還有些不穩,胸口的傷顯然沒有痊癒,但他的步伐堅定,眼中滿是急切。
張德勝更是不顧受傷,跑得太快,傷口又滲出血來,他卻渾然不覺。
“真君,張將軍,你們這是……”太白金星話音未落,張德勝已經衝到他面前,單膝跪下,聲音都在發顫:“星君,屬下感應到了。元帥出關了,元帥就在白虎宮!屬下的白虎符籙在發光,那光芒與元帥的氣息一模一樣!屬下不會認錯,絕對不會認錯!”
他扯開衣襟,露出胸口那道金色的符籙。符籙正在微微發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心跳,正與東方那顆白虎星的閃爍完全同步。
太白金星看著那道符籙,又看了看東方那顆越來越亮的星辰,心中再無懷疑。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張將軍,你對白虎君的感應,比老朽的天機推演還要準。有你帶路,老朽就不怕找錯地方了。”
張德勝站起身,激動得渾身發抖。
幾千年了,他等了幾千年,終於能再見到元帥了。
從大唐到地府,從地府到枉死城,他在無數個戰場上拼殺,多少次命懸一線,多少次瀕臨死亡,支撐他的只有一個信念——元帥會回來的。如今,這個信念終於要實現了。
楊戩走上前,沉聲道:“星君,我與你同去。”
太白金星一怔。“真君,你的傷……”
楊戩搖了搖頭,握緊三尖兩刃刀,“不礙事。白虎君出關,蛟王的氣數就到頭了。我要親眼看著這一天。”
他想起與蛟王的三次交手,第一次敗在秘術之下,第二次靠著老君符籙險勝,第三次又被蛟王以多勝少。他不服,但不得不承認蛟王確實是一個可敬的對手。可敬,就該死在戰場上。死在白虎君手中,是蛟王最好的歸宿。
太白金星看著楊戩,又看了看張德勝,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三人駕起祥雲,向西方疾馳而去。
雲海翻湧,罡風凜冽,三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想著心事。
太白金星在前,祥雲走得又快又穩。
他是天庭的老臣,活了幾千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但今天的激動之情,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因為白虎君回來了,天庭的脊樑就回來了。那些天兵天將,那些與蛟王血戰過的將士,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楊戩跟在太白金星身後,沉默不語。
他的三尖兩刃刀握得緊緊的,天眼隱隱發熱。他能感覺到,前方有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在甦醒。那股氣息與混沌羅盤同源,卻更加深沉,更加內斂。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自然而然的存在感。白虎君,不愧是鎮守武庫數千年的天武元帥。
張德勝跟在最後,胸口的白虎符籙越來越燙。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幾乎要衝破衣襟。
祥雲穿過層層雲海,前方的天際漸漸泛起了灰白色的光芒。那光芒與混沌羅盤同源,柔和而堅定,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白虎宮,到了。
三人按下雲頭,落在宮門前。
宮殿巍峨壯觀,白玉砌成,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光輝。
大門敞開著,殿中燈火通明。
宮殿前原本荒廢千年的廣場,此刻已被清掃得乾乾淨淨,石板上一塵不染,彷彿一直在等著主人歸來。
張德勝站在殿門口,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淚水奪眶而出:“元帥……”
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咽。
殿中央,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身著灰白色戰袍,面容冷峻,雙目緊閉,周身環繞著灰白色的光芒,那是混沌之氣。
他的面前,懸浮著一枚羅盤——混沌羅盤。
羅盤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那道身影的氣息便強一分。
他的身後,站著一隻白虎。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一雙眼睛如同兩顆璀璨的星辰,正靜靜地看著殿外的不速之客。
楊戩站在殿門口,看著那道身影,天眼隱隱作痛。
他能感覺到,白虎君體內的力量,比他強了何止十倍。
那是開天境的力量,是天庭最頂尖的戰力。他忽然明白為何老君說這一戰只能由白虎君來打,因為也只有這個境界的人,才能與蛟王正面抗衡。
太白金星走進殿中,深深一揖。
“白虎君,老朽奉玉帝之命,前來接您迴天庭。”白虎君緩緩睜開眼,站起身來。
那雙眼灰白色的光芒流轉,目光卻沒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而是越過他,看著殿門口的漢子。
“德勝,辛苦你了。”
張德勝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元帥,屬下……屬下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白虎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將他扶起來。
“起來。你我沒有主僕之分,只有兄弟之情。”他看著張德勝那滿是傷痕的臉,眼中滿是複雜:“你受了很多苦。”
張德勝搖了搖頭,抹了一把眼淚:“屬下不苦。屬下只恨自己不夠強,守不住枉死城,打不過蛟王,給元帥丟臉了。”
白虎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有丟臉。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他轉過身看著楊戩,微微點頭:“真君,多謝你救了我兄弟。”
楊戩搖了搖頭。“不必謝。他是我的袍澤,救他是應該的。”
白虎君沒有再說甚麼。他走到白虎身邊,翻身上了虎背。
“走吧。該回天庭了。”
祥雲升起,向凌霄寶殿飛去。
一路上,張德勝跟在白虎君身邊,將這些年的事一一道來。從轉輪王將他投入煉兵窟,到白虎符籙救了他的命;從他被封為枉死城陰兵統帥,到蛟王攻破枉死城。
他講得仔細,白虎君也聽得認真。
“元帥,屬下無能。連枉死城都守不住。”張德勝低下頭。
白虎君搖了搖頭。
“你守住了。你守住了枉死城千年。沒有你,枉死城早就破了。”
他看著張德勝,淡淡道,“蛟王的事,我來解決。”
凌霄寶殿上,玉帝高坐九重雲端。
見白虎君進來,殿中群臣紛紛側目。這位天武元帥消失了數千年,終於回來了。
但他是戴罪之身,偷盜羅盤、下界歷劫,按天規當嚴懲。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冷眼旁觀,還有人面露不屑。
白虎君跪在階下,低著頭。
“罪臣白虎,參見陛下。”
玉帝看著他,沉默良久。
那目光中有審視,有感慨,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你可知罪?”他緩緩開口。
白虎君道:“臣知罪。臣不該偷盜羅盤,不該下界歷劫,不該讓陛下為臣擔憂。臣願受任何懲罰。”
殿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玉帝。
有人等著看他如何處置這個戴罪之臣,有人等著看他是否會網開一面。
太白金星跪在階下,低著頭,不敢說話。
楊戩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張德勝守在殿外,焦急地等待。
玉帝站起身,走下九重雲端,來到白虎君面前:“朕不罰你。”
白虎君一怔,抬起頭看著玉帝。
殿中群臣也是一片譁然,面面相覷。
玉帝看著他,淡淡道:“老君說,你與羅盤有緣。偷走,也是緣分。朕信老君。朕也信你。”他伸出手,“起來吧。”
白虎君眼眶一熱,重重叩首。
“謝陛下!”玉帝扶起他,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
“朕封你為平蛟大元帥,率天兵天將,征討蛟王。”
殿中群臣齊聲道:“陛下英明!”白虎君接過帥印,眼中滿是決然。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失望。他要親手殺了蛟王,奪回天庭的尊嚴。
走出凌霄寶殿時,一個老者在殿外等著他——太上老君。鶴髮童顏,手持拂塵,仙風道骨。周身紫氣繚繞,正是兜率宮獨有的丹氣。
“你終於回來了。”老君的聲音蒼老而悠遠。
白虎君跪在老君面前:“老君,弟子知錯。”
老君看著他,眼中滿是慈悲。“你沒有錯。你只是選擇了自己的路。”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金色的符籙,符籙上一道道紋路流轉著混沌之光。“這是混沌羅盤的催動法訣。老朽將此訣傳給你。從今往後,混沌羅盤便真正是你的了。”
符籙化作一道金光,沒入白虎君眉心。
白虎君閉上眼,感受著那股浩瀚的力量在體內流轉。
他彷彿進入了一片混沌,無天無地,無光無暗,只有無盡的灰白色。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在他身邊翻湧,在他腳下凝聚,在他頭頂散開。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片混沌融為一體。他就是混沌,混沌與他合二為一。
他睜開眼,眼中灰白色的光芒更加深邃。
他的氣息在此刻陡然攀升,從永珍境後期一路突破,直入開天境!
南天門外的天兵天將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氣息,紛紛側目。
楊戩的天眼猛然睜開,又迅速閉合。張德勝胸口的白虎符籙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整座天庭都在為這股力量而顫抖。
白虎君站起身,看著老君深深一揖:“多謝老君。”
老君搖了搖頭。“不必謝老朽。要謝,就謝你自己。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也是你自己走完了這條路。”
他轉過身向兜率宮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著白虎君:“你的坐騎,還在等著你。”
白虎君一怔,低頭看著身邊的白虎。
那白虎抬起頭,用頭蹭了蹭他的手,眼中滿是依戀。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白虎的頭。“走,我們去打仗。”
白虎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那嘯聲中,滿是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