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的話音還在虛空中迴盪,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卻沒有回應。
楊戩心中湧起一股焦躁,正要再開口,忽然那灰白色光芒猛然一顫,整個人如同水中倒影般扭曲起來。
“你——”
楊戩剛說出一個字,那身影便驟然黯淡下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天地間抹去。
灰白色的光芒消散,虛空重歸黑暗,只剩楊戩和哮天犬孤零零地懸浮在原地,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哮天犬發出低沉的嗚咽,四爪不安地在虛空中刨動。
楊戩驚疑不定,連忙催動天眼。
額間那隻豎眼猛然睜開,一道金光激射而出,掃過周圍的虛空。
天眼之下,一切無所遁形。
但這一次,天眼中看到的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遠處枉死城方向那微弱的陰氣波動。沒有任何痕跡,彷彿方才那一切都只是幻覺。
“不可能。”楊戩喃喃道。
他的天眼不會騙他,方才他確實看到了薛玄逆,確實感受到了那股與混沌羅盤同源的氣息。那不是幻覺,那是真實存在的。
但那灰白光芒怎麼會在他的天眼之下憑空消失?這是甚麼神通?
楊戩收回天眼,閉上眼,將神識擴散到極致。
神識穿過層層虛空,穿過冥界邊緣,穿過不周山的方向,都沒有找到薛玄逆的蹤跡。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哮天犬湊過來,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嗚嗚低鳴,似乎在安慰他。
楊戩拍了拍哮天犬的頭,心中逐漸冷靜下來。
不是消失,是歸位。白虎星已經亮了,白虎君自然要回到他該去的地方。方才他看到的,是天道給他的一道感應。
那是白虎星投射在下界的最後一縷氣息,告訴他——白虎君已經歸來,即將到達天界。
而那道身影的消失,意味著氣息已經歸位,已經徹底與白虎星融合,從現在起,他就是白虎君。
楊戩睜開眼,望著不周山的方向。
天眼方才那一閃,已經讓他看清了不周山的情況。
那裡,有一道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在盤踞——是蛟王。蛟王果然在那裡。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心中湧起一股戰意。
他想要去不周山,與蛟王一戰。但他知道,他不能去。因為老君說過,這一戰,只能由白虎君自己來打。旁人無法插手,也插不上手。
“哮天犬,我們回枉死城。”他轉身,向冥界的方向飛去。哮天犬跟在身後,吐著舌頭,眼中滿是不解。
楊戩一路無言,耳邊只有呼嘯的罡風。
他的心中只有方才那道灰白色身影最後看他的眼神——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那目光告訴他,不用擔心,不周山的事,自有他來處理。
回到枉死城時,天已經快亮了。
張德勝站在城頭,見他歸來,連忙迎上前:“真君,找到元帥了嗎?”
楊戩搖了搖頭:“找到了,又沒找到。”
張德勝一怔:“真君此言何意?”
楊戩看著他,緩緩道:“本將看到了白虎君,但他不是真人,而是天道投射的一道感應。那感應告訴本將,白虎君已經歸位,即將到達天界。”
張德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好,元帥回來了。”
楊戩看著張德勝那張堅毅而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你對白虎君,就這麼有信心?”
張德勝點了點頭:“屬下跟了他多年,他從未讓屬下失望過。”
楊戩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向城中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張德勝站在城頭,望著不周山的方向,眼中滿是期待。
“元帥,屬下在這裡等您。屬下還能打仗,還能為您衝鋒陷陣。”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但他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
不周山下。
蛟王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閉目調息。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三天三夜。
不周山高聳入雲,山體呈灰白色,與周圍的混沌虛空融為一體。
山腳下,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幕,那是天道禁制,非天界之人不得進入。蛟王試過幾次,每次靠近都會被彈回來。
但他不急。
因為他知道,白虎君要來。
只要來了,就一定會出現在這裡。
他若想進天界,就必須破解禁制。
而破解禁制,需要時間。那段時間,就是蛟王的機會。
忽然,他睜開眼。
一道極其強大的氣息,從不周山的方向傳來。
那氣息精純而清冽,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與他在混沌虛空中感知到的混沌源晶,一模一樣。是混沌羅盤。
蛟王站起身,握緊手中的血銅大刀,眼中滿是興奮。
終於來了。他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終於來了。
但那道氣息一閃即逝,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觸即碎。
蛟王愣住了。
閉上眼,將神識擴散到極致,細細感知著那道氣息的來源。但氣息已經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他睜開眼,望著不周山的方向,眉頭緊皺。
“王上。”老蛟將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屬下方才也感應到了。但只是一瞬間,便消失了。”
蛟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是消失,是歸位。白虎星亮了,白虎君自然要回到他該去的地方。方才那道氣息,是他歸位時留下的最後一縷痕跡。”
老蛟將恍然大悟:“王上英明。”
蛟王收起血銅大刀,轉身向營帳走去。
“傳令下去,加強戒備。白虎君已經歸位,很快就會來不周山。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裡等他。”
老蛟將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蛟王走進營帳,坐在蒲團上,閉上眼。
“白虎君,”他喃喃道,“本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