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鋒突破合道境的訊息，在歸墟原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當夜那沖天的灰白色光芒，整個營地的人都看到了。
那光芒從厲鋒的居所直衝雲霄，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持續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才漸漸消散。
值守的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暗自羨慕——合道境，那是多少修士窮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次日清晨，訊息便傳遍了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論著昨夜那驚人的異象。
有人說起厲鋒這些年的戰績，從鏡玄學宮到沙城，從沙城到歸墟原，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有人感嘆府主識人之明，當年在學宮點化的四方鎮守使，如今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也有人暗暗下定決心，要以厲鋒為榜樣，努力修煉，爭取早日突破。
但厲鋒自己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合道境初期，放在南域已是頂尖高手，但面對血煞老祖那等永珍境的老怪物，依舊不夠看。
但府主也說了，血烈也是合道境初期。同階相爭，他厲鋒，何懼之有？
這些年來，他從鏡玄學宮的一名普通修士，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天賦，而是那股不服輸的韌勁，是那種遇強則強的戰意。血烈再狠，也不過是躲在父親羽翼下的公子哥；而他厲鋒，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戰士。
石殿內，薛玄逆看著跪在面前的厲鋒，微微點頭。
他打量了厲鋒片刻，那雙灰白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滿意。
“起來吧。”
厲鋒站起身，眼中滿是戰意，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他已經在心裡將血烈反覆掂量了無數遍，恨不能立刻與之一較高下。
“府主，屬下已突破合道境，請命前往西漠，探一探血煞殿的虛實！”
薛玄逆搖了搖頭。
“不急。”
厲鋒一怔，眼中的戰意微微一滯：“府主，血烈那廝正在四處聯絡各方勢力，中域的玄冥宗、北域的幾個邪道門派，都在他的拉攏名單上。若等他準備好了再動手，恐怕……”
“他準備不好的。”薛玄逆淡淡道，語氣篤定，彷彿早已看穿了血烈的一切謀劃。
厲鋒不解，眉頭微微皺起。
薛玄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窗外，這時夕陽正在緩緩落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如同凝固的血液。
“血烈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甚麼弱點？”厲鋒追問。
“他太急了。”薛玄逆道，“上任不過數日，便殺了多名長老。那些長老在血煞殿經營多年，哪一個沒有自己的勢力和舊部？血烈殺他們容易，但殺完之後呢？那些人的弟子、舊部，難道就心甘情願地認了？血煞殿上下數百人，難道就沒有人對他的手段心懷不滿？”
他回過頭，看向厲鋒，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一個人爬得越快，腳下就越不穩。他殺的人越多，恨他的人就越多。他現在看起來威風八面，實際上坐在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口上。”
厲鋒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府主的意思是……血煞殿內部，並不穩固？”
薛玄逆點了點頭。
“血煞老祖閉關不出，血烈匆忙掌權，這正是血煞殿最虛弱的時候。他急著聯絡各方勢力，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壓不住場面。他需要外力來震懾內部，需要盟友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他頓了頓，又道：“但他忘了一件事——那些被他聯絡的人，也不是傻子。玄冥老祖那隻老狐狸，最擅審時度勢。他看重的不是血烈的許諾，而是血煞殿的實力。如今血煞老祖斷臂閉關，血烈根基未穩，玄冥宗憑甚麼要蹚這趟渾水？”
厲鋒越聽越明，心中的焦躁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篤定。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打草驚蛇，而是等。”他緩緩道。
薛玄逆看著他，微微頷首。
“等血煞殿自己亂起來。等他內部的人，先忍不住。”
厲鋒抱拳，聲音沉穩有力：“府主英明！屬下明白了！”
......
數日後，西漠邊境傳來訊息。
血煞殿內部，果然出事了。
被血烈處死的七名長老中，有一人名叫“血儒”，是血煞殿資歷最老的長老之一，在殿中經營了數十年，門人弟子遍佈各處，勢力盤根錯節。血烈殺他時，用的是“通敵”的罪名，說他與歸墟原暗中勾結。但誰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血儒在長老會議上反對血烈掌權，說了幾句“老祖尚未歸天，少殿主何必急於上位”的話。
血烈當場翻臉，一掌將血儒斃於掌下。隨後，他又以“同黨”之名，將血儒的幾名親信弟子一併處死。一時間，血煞殿上下噤若寒蟬，無人敢言。
但血儒的舊部，並沒有就此屈服。他們明面上不敢反抗，暗地裡卻開始串聯起來。
訊息傳來到歸墟原時，當時厲鋒正在修煉。他聽完之後，也只是輕輕冷笑了一聲。
“血烈，看你還能蹦躂幾天。”
......
又過了數日，西漠邊境再次傳來訊息。
這一次，不是血煞殿內部的訊息，而是關於玄冥宗的。
玄冥老祖在得知血煞老祖斷臂、血烈掌權後，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每隔三五日便會往返於玄冥宗與血煞殿之間的使者，忽然不再出現了。玄冥宗對外宣稱“老祖閉關，諸事不便”，實際上卻是在觀望風向。
血烈派人去催問聯盟之事，玄冥宗那邊只是敷衍了事，說“老祖出關後自會定奪”。誰都知道，這只不過是推托之詞罷了。玄冥老祖根本沒有閉關，他只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跟血煞殿綁得太緊。
厲鋒聽完，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容。
“老狐狸。當初血煞老祖威風的時候，他上趕著結盟。如今血煞殿出了亂子，他倒躲得比誰都快。”
薛玄逆卻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本來就是。玄冥老祖能在中域立足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份審時度勢的本事。血煞殿若真的倒了，他第一個翻臉不認人。”
......
這一日，厲鋒再次來到石殿。
“府主，屬下想去西漠邊境走一趟。”
薛玄逆看著他：“為何？”
厲鋒道：“血煞殿內部不穩，玄冥宗又在觀望，正是我們出手的好時機。血儒的舊部雖然恨血烈，但未必敢真的動手。他們缺的，是一個支援，是一個靠山。屬下想去西漠邊境，暗中聯絡那些人，給他們一點支援，讓他們知道，歸墟原願意幫他們。”
他頓了頓，又道：“不需要太多，只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站在他們那邊就夠了。他們自然會去跟血烈鬥。”
薛玄逆沉默片刻，那雙灰白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讚許。
“去吧。帶上幾個人，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身份，不要留下把柄。只需要讓他們知道，有人願意幫他們。”
“是！”
厲鋒領命而去。
三日後，他帶著幾名誅魔衛，悄然離開歸墟原，向西漠方向行去。
他們換上了尋常散修的裝束，收斂氣息，走的都是偏僻小路，晝伏夜出，儘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薛玄逆站在石殿門口，看著厲鋒的背影消失在遠方，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西漠的風雲，說變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