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震顫,符文璀璨。
那古老周身的光輪緩緩旋轉,將整座地宮映照得如同混沌初開。
薛玄逆握緊混沌劍,凝視著那道身影。
他沒有動。
那身影也沒有動。
兩人就這樣隔著數十丈的距離,遙遙相望。
無形的威壓在地宮中瀰漫,越來越濃,越來越重。那些刻滿符文的石板開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壓力,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薛玄逆的灰白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周身混沌之氣緩緩流轉,將那撲面而來的威壓層層化解。
“不錯。”那古老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賞,“能在我面前站這麼久而不退,你比我想象的更強。”
薛玄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古老微微一笑:“但僅僅是站穩,還不夠。”
他抬起右手,輕輕向前一指。
這一指,看似輕描淡寫,但那一瞬間,薛玄逆只覺整個天地都向自己壓來!
不是力量,不是法術,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東西——
純粹的、古老的、不容置疑的,但說不出是甚麼。
那古老在告訴他:跪下。
薛玄逆身形微微一晃,卻依舊挺立。
他咬緊牙關,混沌之氣在體內瘋狂流轉,抵禦著那股恐怖的壓迫。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滲出,又瞬間被蒸發。
“哦?”那古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還能站著?”
他收回手指,換了一個手勢。
雙掌合十,然後緩緩分開。
隨著他的動作,那無形的威壓驟然增強十倍!
薛玄逆只覺雙肩彷彿壓上了萬鈞重擔,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腳下的石板寸寸碎裂,他的雙膝微微彎曲,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不。”
他咬緊牙關,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
混沌劍猛然刺入地面,劍身沒入石板三尺!他以劍為支撐,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威壓!
“有意思。”那古老笑了,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興趣,“那這樣呢?”
他雙手結印,口中低吟一句古老的真言。
那真言薛玄逆聽不懂,但那真言中蘊含的意志,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
臣服。
臣服於古老。
臣服於命運。
臣服於那沉睡在深淵中的存在。
那股意志如同潮水般湧來,不是從外,而是從內。它試圖滲透薛玄逆的神魂,試圖在他心中種下“臣服”的種子。
薛玄逆閉上眼。
體內,混沌之氣瘋狂運轉。那縷心光,在識海深處猛然熾亮,如同一盞永不熄滅的明燈,將那些試圖滲透的意志層層擋回。
他睜開眼,看著那古老,一字一頓:
“我,不,跪。”
那古老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震撼。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沒有一個凡人,能在他面前挺直脊樑。
那些闖入遺蹟的所謂強者,有的在他第一指之下便跪地求饒,有的在他第二指之下便神魂崩潰,有的在他真言之下便心甘情願地臣服。
而眼前這個人——
不僅站著,還能直視他的眼睛。
不僅直視,還能說出那三個字。
“好!”那古老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地宮中迴盪,震得那些符文劇烈閃爍,“好一個‘我不跪’!”
他收起手勢,那股恐怖的威壓,瞬間消散。
薛玄逆只覺渾身一輕,險些站立不穩。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拔出混沌劍,看向那古老。
那古老看著他,眼中竟滿是讚賞,竟露出嬰孩般的笑意。
“你透過了。”
薛玄逆眉頭微皺:“透過了?”
“對。”那古老道,“我存在的意義,便是考驗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能在我的意志威壓下挺立不倒者,方有資格踏入這地宮。”
他看著薛玄逆,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不僅挺住了,還能直視我的眼睛,說出那三個字。這份意志,即便在我見過的所有人中,也屬上上之選。”
薛玄逆沒有因為他的讚賞而放鬆警惕。
“接下來是甚麼?”
那古老微微一笑。
“是征服。”
他抬起手,指向薛玄逆。
“征服我。”
薛玄逆一怔。
那古老道:“你以為,我只是一道意志?不,我是他留下的‘考驗’本身。擊敗我,你才能進入那深淵。征服我,你才能獲得……他的認可。”
“來吧。”他張開雙臂,周身灰白與暗紫兩色光芒暴漲,“讓我看看,你有多少實力。”
薛玄逆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舉起混沌劍。
“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那古老身後,混沌劍橫掃而出!
劍鋒斬入那古老的瞬間,薛玄逆卻臉色一變。
沒有阻力。
沒有碰撞。
那古老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散。
“太慢了。”那古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這裡,我是主人。你的每一個動作,我都能提前感知。”
薛玄逆眼神一凝,身形急轉。
那古老的真身,出現在他身後三尺處,一掌拍來!
掌心中,灰白與暗紫兩色光芒交織,化作一個巨大的光輪,向他當頭罩下!
薛玄逆來不及閃避,只得硬接。
混沌劍橫擋,與那光輪狠狠撞在一起!
“轟!”
一聲巨響,薛玄逆被震得連退十餘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他的虎口發麻,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而那古老,只是微微晃了晃。
“不錯的力量。”他讚歎道,“但還不夠。”
薛玄逆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
他看著那古老,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在這裡,他是主人。
他熟悉這裡的一切,每一道符文,每一絲氣息,每一個空間的褶皺。在這裡與他戰鬥,如同與整座地宮為敵。
必須改變策略。
薛玄逆閉上眼。
體內,混沌之氣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運轉。不再是單純的流轉,而是……融合。
融合他之前從那兩道光芒中領悟的“新生之物”。
灰白與暗紫,在他體內交織。
那縷心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他睜開眼。
眼中,不再是純粹的灰白,而是灰白與暗紫交織的光芒。
他舉起混沌劍,劍身上,同樣浮現出灰白與暗紫交織的紋路。
那古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你……你竟然……”
薛玄逆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一劍斬出!
這一劍,不再是單純的混沌,而是融合了那“新生之物”的全新力量!
劍光所過之處,地宮中的符文紛紛熄滅!那些原本聽從那古老召喚的古老力量,在這一劍面前,如同臣子見到君王,紛紛退避!
那古老臉色驟變,雙手結印,拼盡全力抵擋!
灰白與暗紫交織的光芒,與那劍光狠狠撞在一起!
“轟——!!!”
一聲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響,整座地宮劇烈震顫!穹頂上,無數碎石墜落!牆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畫層層剝落!
煙塵瀰漫,碎石飛濺。
當一切平息,那古老的身影,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身上那古老的光芒,已經黯淡了大半。
他抬起頭,看向薛玄逆,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
“你……贏了。”
薛玄逆持劍而立,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古老緩緩站起身,向他深深一揖。
“從今往後,你便是這地宮的主人。”
他讓開身,指向高臺中央那道通往深淵的洞口。
“去吧。他在等你。”
薛玄逆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叫甚麼?”
那意志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我叫甚麼?太久了……太久沒人問過了。”
他想了想,道:“當年,他們叫我‘守’。”
“守候的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