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碎裂的瞬間,煙塵尚未散盡,薛玄逆便已踏入地宮。
他的腳步在空曠的空間中迴響,每一步落下,腳下那些刻滿符文的石板都會微微發光,彷彿在回應著他的到來。
地宮比他預想的更加廣闊。
穹頂高不可測,隱沒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四周的牆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畫層層疊疊,記載著比甬道中更加久遠、更加隱秘的過往。地宮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圓形高臺,高臺邊緣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與他之前在祭壇上見過的如出一轍,卻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而高臺之上,懸浮著那團光芒。
灰白與暗紫交織,如同兩條糾纏了無盡歲月的巨蛇,緩緩旋轉,彼此滲透,卻又涇渭分明。光芒並不刺目,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柔和,讓人看上一眼,便覺得心神都要被吸入其中。
而在那光芒之中——
一道身影,正在緩緩成形。
起初只是模糊的輪廓,如同水墨暈染,漸漸勾勒出頭顱、軀幹、四肢。那身影盤膝而坐,姿態沉凝,彷彿在這地宮中枯坐了無盡歲月,等待著甚麼。
隨著身影越來越清晰,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那光芒中瀰漫開來。
那威壓與薛玄逆之前感受過的任何力量都不同——不是幽法的瘋狂,不是深淵的暴戾,也不是混沌的包容。而是一種更加本質、更加古老的……“存在感”。
彷彿它本就應該在此。
彷彿它才是這歸墟遺蹟真正的主人。
薛玄逆停下腳步,握緊混沌劍,凝視著那道身影。
光芒漸漸收斂。
那身影的真容,終於顯現出來。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模樣的存在。
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閉,面容古樸而威嚴,沒有一絲表情。一頭灰白色的長髮垂落肩頭,與那暗紫色的長袍形成鮮明對比。他的雙手結著一個複雜的手印,那手印薛玄逆從未見過,卻莫名覺得眼熟。
他的氣息,既不是純粹的混沌,也不是純粹的深淵,而是兩者融合後的某種存在。彷彿他就是那分裂之前的存在本身,又彷彿他只是一個……影子。
薛玄逆靜靜看著他,沒有出聲。
那身影也依舊閉著眼,一動不動。
整個地宮,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那身影的眼瞼,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左眼灰白,如同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光;右眼暗紫,如同深淵最深處永恆的黑暗。兩隻眼睛同時睜開,看向薛玄逆。
那一瞬間,薛玄逆只覺自己彷彿被從天地間“剝離”了出來——周圍的一切,聲音、光線、時間、空間,都變得無比遙遠。只剩下他自己,與那雙眼睛,在無盡的虛空中,遙遙相對。
“你……來了。”
那身影開口,聲音沙啞而古老,彷彿來自萬古之前,又彷彿就在耳邊低語。
薛玄逆看著他,沒有回答。
那身影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繼續道:
“我等了你很久。”
“很久很久。”
薛玄逆終於開口:“你是誰?”
那身影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古樸威嚴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我是誰?”他喃喃道,彷彿在問自己,又彷彿在問薛玄逆,“我是……他留下的一部分。”
“是他在‘歸墟’之前,從自身剝離出的最後一絲意志。”
“是這座遺蹟真正的主人。”
他看著薛玄逆,那雙灰白與暗紫交織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也是你……一直在追尋的答案。”
薛玄逆沉默片刻,道:“幽法呢?”
那身影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螻蟻罷了。”
“他以為他能承受‘道’的殘骸,以為他能成為我的傳人。可惜,他連這道門檻都邁不過。”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地宮一角,幽法的身影憑空出現,癱軟在地,昏迷不醒。
“他喚醒了我,便已耗盡了他所有的一切。”那身影淡淡道,“如今,他只是一具空殼。你要殺要剮,隨意。”
薛玄逆看了一眼幽法,又看向那道身影。
“你喚醒我,是為何?”
那身影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因為我想看看,那個繼承之人,究竟是誰。”
“因為他讓我告訴你……”
他頓了頓,那雙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個創造了此界的存在,並沒有死。”
“他只是……睡著了。”
薛玄逆眼神一凝。
那身影繼續道:“他的道,分裂為二。一半化為天道,一半化為深淵。但他本身,依舊存在。在這歸墟遺蹟的最深處,在這地宮之下的無盡深淵中,沉睡著。”
“等待。”
“等待一個能夠喚醒他的人。”
他看著薛玄逆,那目光,彷彿能看透他的一切。
“而你,就是那個人。”
薛玄逆握緊混沌劍,沉默不語。
那身影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蒼涼而釋然。
“你不信?沒關係。”
“你很快就會見到他的。”
他抬起手,指向地宮中央的高臺。
高臺中央,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忽然開始發光。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終在高臺正中央,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通往更深處、更黑暗的、彷彿直通深淵的洞口。
“去吧。”那身影道,“他在等你。”
薛玄逆看著他,忽然問:“你是誰?”
那身影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我是誰?”
“我是他留下的最後一絲意志。”
“也是他……最後的考驗。”
他看著薛玄逆,那雙異色的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透過我,你才能見到他。”
“擊敗我,你才能進入那深淵。”
他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起身,整個地宮都開始震顫。
那些牆壁上的古老壁畫,那些地面上的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穹頂上隱沒在黑暗中的存在,都在這一刻,同時亮起!
那身影周身,灰白與暗紫兩色光芒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光輪,將他籠罩其中。
他看著薛玄逆,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那笑容,古老而威嚴,彷彿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
“來吧。”
“讓我看看,你有多少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