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歸墟原內部的善後事宜，薛玄逆將目光投向了沙城。
這座南域西部的貿易樞紐，在經歷了風息商盟的覆滅、礦坑的驚變、以及隨後的一系列權力洗牌後，如今的局面究竟如何？厲鋒和赤燎在那邊可有進展？“共治會”的運轉是否順利？
這些問題，都需要他親自去看一看。
三日後，薛玄逆帶著趙鋒和幾名隨從，離開歸墟原，前往沙城。
五百里的路程，對於他們而言不過半日功夫。當沙城那暗黃色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時，正值午後。
與數月前相比，沙城的外觀並無太大變化。依舊是那座由巨石壘砌而成的粗獷城池，依舊是那扇終日敞開的厚重城門，依舊是那些進進出出的商隊和散修。
但薛玄逆敏銳地察覺到，城門口的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以前，城門口盤查最嚴的，是風息商盟的護衛。他們趾高氣揚，對進出的商隊百般刁難，明裡暗裡收取各種“孝敬”。如今，那些護衛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身著統一制服、態度公事公辦的城衛軍。
而城衛軍的身後，還站著幾名氣息沉凝的修士。他們的服飾，薛玄逆認得——是鐵棘堡的人。
“府主，您看。”趙鋒指向城門上方。
那裡，原本懸掛著“風息商盟”四個大字的牌匾，早已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嶄新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
“共治城”。
薛玄逆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連城名都改了。看來厲鋒他們這段時間，沒少做事。
一行人進城，沿著主街緩緩前行。
街道兩側，店鋪林立，商賈雲集，比薛玄逆上次來時更加繁華。那些店鋪的招牌上，已很難看到“風息”二字，取而代之的是“四海”、“金玉”、“鐵棘”等各大勢力的名號，以及許多獨立商號的新招牌。
街上行走的修士們，臉上的神色也與之前不同。少了那種被風息商盟壓榨的壓抑，多了幾分真正的從容與自信。
“變化真大。”趙鋒忍不住感慨。
薛玄逆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向前。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沙城中心區域。這裡，曾經是風息商盟總部“聽風樓”的所在地。
如今，聽風樓已化為一片廢墟。那場驚天動地的自毀爆炸，將這座曾經富麗堂皇的建築徹底摧毀，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散發著淡淡焦糊味的瓦礫場。
瓦礫場周圍，已用木柵欄圍起，上面掛著警示牌：“危險區域，禁止入內”。幾名城衛軍在周圍巡邏，防止有人誤入或試圖在廢墟中尋寶。
薛玄逆在柵欄外停下腳步，看著那片廢墟，沉默片刻。
玉夫人，那個曾經在南域西部呼風喚雨、野心勃勃的女人，最終就是在這裡，以最瘋狂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她算計了一生，謀劃了一生，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
可悲，可嘆，亦可鑑。
“府主。”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薛玄逆轉身，只見厲鋒快步走來，身後跟著赤燎和幾名混沌衛。
“厲鋒見過府主！”厲鋒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赤燎等人也連忙跟著跪下。
薛玄逆抬手虛扶：“起來吧。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換個地方。”
厲鋒起身，道：“屬下已在‘共治閣’安排了歇息之處，府主請隨我來。”
......
共治閣，位於沙城東區，是一座三層高的石樓。這裡原本是沙城城主府的一處別院，如今被改造成了“共治會”的辦公之所。
厲鋒引著薛玄逆進入頂層的議事廳，屏退左右，只留下趙鋒和赤燎。
“說說吧，這段時間的進展。”薛玄逆在主位落座，開門見山。
厲鋒早已準備好彙報，聞言立刻道：“回府主，自風息商盟覆滅後，屬下遵照您的指示，與沙城城主府、鐵棘堡共同成立了‘沙城共治會’。共治會下設商務司、城防司、監察司三個部門，分別負責商業秩序、城池防禦和內部監察。目前運轉良好，各司其職。”
“商務司由原‘四海商會’的大掌櫃擔任司長，鐵棘堡和沙城城主府各派一名副司長協助。主要職責是規範市場秩序，防止壟斷，保障中小商號的利益。這幾個月來，共查處了十三起欺行霸市、強買強賣的案件，涉案者一律嚴懲，市場風氣大為好轉。”
“城防司由鐵棘堡的統領擔任司長，沙城城衛軍和歸墟原各派一支百人隊常駐，共同負責沙城內外防禦。這幾個月來，共擊退了五波趁火打劫的流寇，剿滅了兩股與影月教有勾結的邪修勢力，沙城周邊的治安明顯改善。”
“監察司由屬下兼任司長，主要負責監督共治會內部人員，防止腐敗和權力濫用。這幾個月來，共查處了七名貪汙受賄、濫用職權的官員，其中兩人是沙城城主府的舊部，三人是鐵棘堡派來的人員，均已移交各自勢力處理。”
厲鋒一口氣說完，看向薛玄逆，等待他的評判。
薛玄逆微微點頭：“做得不錯。各方反應如何？”
厲鋒道：“沙城城主府那邊，城主大人對共治會頗為滿意。他原本被風息商盟壓制多年，如今終於能真正掌控沙城，對歸墟原感激不盡。鐵棘堡那邊，堡主也多次表示願意與歸墟原長期合作。他們看重的不是沙城的稅收，而是透過沙城這個樞紐，拓展在南域西部的影響力。”
“至於其他中小勢力……”厲鋒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他們原本擔心風息商盟倒了，會有新的‘地頭蛇’取而代之。如今見共治會運轉公正，反倒鬆了一口氣。不少人主動找上門來，表示願意與歸墟原建立長期貿易關係。”
薛玄逆聽完，沉默片刻。
“那個礦坑呢？現在如何了？”
厲鋒道：“礦坑已被徹底封閉。墨淵先生臨走前，在封印周圍又加設了三道警戒陣法，由沙城、鐵棘堡和我們三方共同派人駐守。每隔十日，會有一名陣法師進入檢查封印狀態。目前一切正常，那被汙染的陰脈，再未有任何異動。”
薛玄逆點了點頭。
“西漠那邊呢？拓跋魁可有異動？”
厲鋒搖頭：“拓跋魁離開沙城後，便再無音訊。屬下派人暗中打探過，據說他回到西漠後，閉門不出，似乎在養傷。他的幾名手下，也都被嚴令不得再踏入南域半步。看來是被府主嚇破了膽。”
赤燎忍不住插嘴：“那老東西，跑得比兔子還快！虧他還是甚麼‘西漠狼王’，我看是‘西漠老鼠’才對！”
趙鋒瞪了他一眼：“不得無禮。”
赤燎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薛玄逆看著厲鋒，忽然問道：“你方才說，共治會監察司由你兼任。那麼，鏡玄學宮在這邊，可還派了其他人？”
厲鋒一怔，隨即明白府主的意思，連忙道：“回府主，學宮那邊，阿醜總管的意思是，既然屬下在這邊，便無須再派他人。但幽芷姑娘這次回去後，可能會常駐沙城一段時間。她說，那礦坑封印雖然穩固，但最好有人長期監測，以防萬一。而且，沙城這邊藥材資源豐富，她也想在此設立一個丹堂分部。”
薛玄逆點了點頭：“幽芷心思縝密，此事可行。讓她與共治會協調，選址建一個丹堂。所需資源，從歸墟原調撥。”
“是。”
薛玄逆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繁華的街市。
“沙城之事，你處理得很好。”他緩緩道，“從今往後，這裡便是我歸墟原在南域西部的重要據點。你要繼續坐鎮，與各方周旋，確保共治會長期穩定運轉。”
厲鋒單膝跪地，肅然道：“屬下必不負府主所託！”
薛玄逆轉身，看向他。
“厲鋒，你可知我為何將你留在沙城？”
厲鋒一怔，沉吟片刻，道：“屬下愚鈍，請府主明示。”
薛玄逆淡淡道：“因為你足夠冷靜，足夠清醒，且……不貪。”
“風息商盟覆滅後，沙城這塊肥肉，多少人盯著。若換一個貪心之人，早就想著如何獨佔好處，如何擴張勢力。但你不同。你懂得分寸，懂得合作，懂得……適可而止。”
“這是最難能可貴的品質。”
厲鋒聽罷，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深深叩首：“府主謬讚。屬下只是……記著府主教誨，不敢忘本。”
薛玄逆點了點頭。
“起來吧。沙城這邊，繼續盯著。若有異動，隨時傳訊。”
“是！”
薛玄逆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厲鋒。
“對了，那玉夫人的……遺物，可曾找到？”
厲鋒神色一凜，低聲道：“回府主，聽風樓自毀後，屬下曾派人仔細搜查過廢墟。在密室殘骸中，發現了一些殘存的遺物。其中有一枚……”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一枚暗紅色的晶石碎片。”
薛玄逆眼神微凝。
那枚晶石……玉夫人最後的瘋狂，便是因為它。
“碎片現在何處？”
厲鋒道：“屬下已將其封印，秘密存放在共治閣地下的密室中。那東西太過詭異，屬下不敢輕易觸碰，也不敢讓任何人知曉。”
薛玄逆點了點頭：“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