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試探,沒有言語交鋒,甚至沒有任何預兆。
薛玄逆的身影,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灰色閃電,帶著破滅萬法、淨化一切的決絕劍意,直取幽瞑眉心!
他不需要知道這個狂信徒大祭司還有甚麼後手,也不需要聽他闡述那些扭曲的教義與瘋狂的計劃。
他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凌厲的手段,摧毀這個節點!
然而——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般的輕響。
薛玄逆那足以瞬間重創乃至擊殺尋常洞虛巔峰的灰色劍罡,在距離幽斯眉心尚有尺許之處,猛然停滯。
不是被抵擋,不是被偏轉,而是彷彿刺入了某種極其粘稠、極具韌性、且不斷向內收縮的“場”中,前進之勢被層層削弱、吞噬、消解。
幽斯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拳頭大小、與第二層那枚核心光團同源、卻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暗紫色能量球體。
不,不是球體。
那是聖壇三根柱體頂端那空腔中的黑暗,透過某種方式,在他掌心凝聚成的投影!
“閣下的混沌之道,確實剋制聖源。”幽斯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還帶著一絲謙遜,“但聖源的本質,是此界誕生之前便已存在的‘古老’。以區區苦修之力,對抗億萬載歲月沉澱之‘寂滅’,閣下以為……勝算幾何?”
他話音未落,薛玄逆的第二擊,已然降臨!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劍罡。
而是混沌歸墟——那吞噬、分解、轉化一切異力的灰色漩渦,以比在第二層時更加凝練、更加霸道、更加專注的形態,直接籠罩向幽瞑掌心的那團暗紫色投影!
灰色與暗紫,猛然碰撞!
沒有巨響,沒有衝擊。
只有相互吞噬、相互湮滅的無聲死鬥!
混沌漩渦瘋狂旋轉,將一縷縷暗紫色能量剝離、分解、轉化;那團投影則如同有生命般,不斷拉伸出無數細小的觸鬚,試圖反向侵蝕、汙染混沌漩渦的核心!
僵持,不過三息。
三息後,幽斯掌心的投影,猛然暗淡了一瞬!
而薛玄逆的混沌漩渦,也出現了難以維繫的劇烈波動!
兩人幾乎同時,各自後退一步。
薛玄逆臉色微微泛白,眼中混沌心光卻更加熾亮。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團投影雖然被他壓制、削弱,卻並未被摧毀——因為它並非獨立造物,而是聖壇核心透過地脈,源源不斷地為它輸送力量。
除非摧毀聖壇本身,或者切斷它與地脈的連線,否則,投影幾乎無法被徹底消滅。
而幽斯,後退一步後,反而笑了。
那笑容,在佈滿溝壑的青灰臉龐上,顯得格外詭異與瘮人。
“能正面壓制聖源投影……閣下的混沌之道,比老朽預想的,還要強大。”他緩緩道,“可惜,越強大,越完美。”
他收起掌中那團已黯淡不少的投影,雙手緩緩抬起,結出一個極其繁複、詭異、彷彿包含著無數扭曲符文的法印。
“此地,是老朽經營多年的聖壇。”
“老朽,是聖源在此界的喉舌、手足、以及容器。”
“閣下,很強。但老朽,從未打算與閣下單打獨鬥。”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狂熱,如同最虔誠的祭祀,向著冥冥中至高無上的存在獻上祈禱:
“偉大的寂滅之淵!您虔誠的僕人,在此獻上——”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暗紫色光點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薛玄逆,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笑容:
“——一份必將取悅於您的完美祭品!”
話音未落——
整個聖壇空洞,猛然劇震!
穹頂那無數鐘乳石柱,同時爆發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
地面的地脈紋路,如同活物甦醒,瘋狂蠕動、延伸!
而那三根螺旋上升的柱體頂端,那深邃無底的空腔中的黑暗,第一次,不再是靜止的“載體”,而是如同真正的巨獸,緩緩睜開了它的“眼睛”!
一股比幽斯強大十倍、百倍、彷彿無邊無際的恐怖意志,沿著地脈,從遙遠的斷龍峽深處,猛然投射過來!
薛玄逆周身汗毛倒豎!
識海中的混沌羅盤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幾乎要自行從識海中衝出!
那光芒,不是警示,不是防禦——
而是應戰!
聖壇之下,一場早已被註定的、關乎兩界力量本源對抗的對決,終於在此刻,徹底引爆!
......
恐怖意志降臨的剎那,整個聖壇空洞彷彿凝固成了琥珀。
薛玄逆的身形僵在原地,不是被束縛,而是他清晰感知到——任何移動,都可能成為引發那意志直接攻擊的導火索。
這種感覺,比面對任何強敵都更加詭異。
那意志並非單純的強大,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彷彿他所對抗的,不是某個具體的生命,而是這片天地誕生之前便已存在的某種“規則”的碎片。
識海中的混沌羅盤,光芒前所未有的熾亮。那光芒穿透他的神魂,沿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終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灰色光暈。
羅盤在應戰。
不是在為他抵擋,而是在與他並肩。
幽斯保持著那癲狂的笑容,緩緩後退。他的身形融入聖壇基座的陰影,與那些蠕動的暗紫色紋路融為一體,彷彿要親眼見證這場“獻祭”的完成。
“偉大的寂滅之淵……”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如同千萬人的呢喃匯聚,“請享用您虔誠僕人獻上的……完美祭品!”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三根螺旋柱體頂端的空腔中,黑暗徹底“活”了過來。
不再是收縮,而是膨脹。
一股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黑暗,如同逆向噴發的火山,從空腔中湧出!它沒有形狀,沒有溫度,甚至沒有通常意義上的能量波動。但它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改變。
地面蠕動的暗紫色紋路,在接觸到這股黑暗的瞬間,驟然靜止,然後昇華。它們不再是“被侵蝕的地脈”,而成為了黑暗本身的一部分,更加深邃,更加純粹。
穹頂垂掛的鐘乳石柱,表面那些暗紫色的熒光,被黑暗掠過,立刻熄滅,轉化為與黑暗同質的虛無。但石柱本身並未消失,而是變成了某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詭異狀態。
薛玄逆周身的混沌光暈,在黑暗靠近的瞬間,猛然劇顫!
那光暈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擠壓、撕扯,卻又死死堅守著,不讓黑暗滲透分毫。混沌羅盤的光芒更盛,傳遞著一種極其清晰的意志——
此物,不可吞噬,不可轉化。只能對抗,只能隔絕。
薛玄逆心中瞭然。
這黑暗的本質,已非尋常的侵蝕能量。它是那個“寂滅之淵”意志的直接投射,攜帶著其本源的些許特性。混沌之力雖能剋制、淨化被汙染的侵蝕能量,但面對這等層次的“本源投影”,只能對抗,無法轉化。
對抗,便意味著消耗,意味著持久戰。
而在對方的主場,與一個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的古老意志進行消耗戰,無疑是極其不利的。
必須速戰速決。
薛玄逆眼中混沌心光驟然熾亮!
他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擊!
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