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逆那句“無關人等,可以離開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逐漸恢復寂靜的礦洞大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無關人等?指的是誰?
聯軍一方,無論是歸墟原、學宮、鐵棘堡還是沙城城衛軍,自然不是“無關”。他們是與厲鋒並肩作戰、抵禦邪祟、甚至差點死在這裡的“自己人”。
那麼,剩下的“無關人等”,便只剩下——西漠狼王拓跋魁,以及他手下那幾名驚魂未定的修士。
拓跋魁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縱橫西漠,兇名赫赫,何時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視為“無關人等”,甚至被當面驅逐?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而,感受著薛玄逆身上那淵深似海、剛剛才以雷霆手段鎮壓了準永珍境怪物、封印了恐怖陰脈破口的氣息,拓跋魁胸中的怒火與屈辱,又被一股更加深沉冰冷的忌憚死死壓住。
他看得清楚。這個自稱“薛玄逆”的男子,修為絕對不止永珍境初期!
其對混沌之力的掌控,對領域的運用,以及對那詭異侵蝕力量的剋制,都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尤其是最後那無視玉夫人偷襲、反掌間將之湮滅的手段,更是讓他心底發寒。
硬拼?別說他帶來的這點人手,就算他全盛狀態,加上所有底牌,也未必是此人的對手。更別提旁邊還有厲鋒等一群虎視眈眈、明顯唯此人馬首是瞻的精銳。
“薛……道友。”拓跋魁強行壓下怒氣,換上一副略顯僵硬的笑容,“今日多虧道友出手,鎮壓邪祟,封印禍源,免去沙城一場大劫。老夫佩服。只是,這礦坑之事,畢竟涉及風息商盟與玉夫人,其中或有誤會,道友可否……”
他想試探一下薛玄逆的態度,順便將自己和西漠從這件事裡摘去。玉夫人顯然已經徹底失敗,甚至可能自身難保,沒必要再為她得罪眼前這尊煞神。
“誤會?”薛玄逆淡淡地打斷了他,目光有如古井無波,“風息商盟在此進行危險禁忌實驗,引動地底汙染陰脈,險些釀成彌天大禍,證據確鑿,何來誤會?至於玉夫人……”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礦坑上方,那裡已經隱隱傳來更加嘈雜的人聲和能量波動,顯然沙城方向的大部隊,或者至少是城主府和其他勢力的代表,正在聞訊趕來。
“她自然要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薛玄逆的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拓跋道友遠來是客,但既然與此事無關,還是儘早離開這是非之地為好。沙城接下來的事,自有沙城之人,與……該負責的人,來處理。”
這話說得客氣,卻已經把態度擺明:礦坑的事,是我們歸墟原、學宮和風息商盟、沙城內部的事,你西漠的人,識相的就趕緊走,別摻和。
拓跋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聽懂了薛玄逆話裡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確實沒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和實力。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捲入沙城接下來的權力洗牌和清算中,成為犧牲品。
“……好!薛道友快人快語,老夫佩服!”拓跋魁咬了咬牙,抱了抱拳,“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猶豫,招呼手下,頭也不回地朝著礦坑外掠去,速度極快,彷彿生怕薛玄逆反悔。
至於玉夫人承諾的報酬和那神秘的“源核”力量?在絕對的實力和死亡的威脅面前,都不重要了。活下來,才有未來。
看著拓跋魁等人狼狽離去的背影,聯軍眾人心中一陣快意。
方才這西漠狼王還一副高高在上、試圖掌控局面的姿態,轉眼間就在府主面前灰溜溜地逃走,真是大快人心!
“厲鋒。”薛玄逆收回目光,看向來到身邊的厲鋒。
“府主!”厲鋒恭敬行禮,眼中滿是激動與崇敬。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將此地情況詳細記錄。”薛玄逆吩咐道,“鐵棘堡和沙城城衛軍的道友,此番出力甚多,務必妥善安置。另外,派人守住礦坑入口,暫時禁止任何人進入,等待沙城城主府和其他勢力代表前來。”
“是!”厲鋒領命,立刻開始安排。
很快,礦坑內變得有序起來。
傷者被抬出救治,戰死者被收斂,戰場被初步清理。那被薛玄逆封印的破口處,灰色的混沌光印緩緩旋轉,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將殘餘的陰煞和侵蝕氣息牢牢鎖住,並緩緩淨化著周圍環境。
大約半個時辰後,大批人馬湧入了礦坑外圍。
為首的,是沙城城主,以及沙城幾個大商會的代表、各方勢力的頭面人物。他們看著礦坑深處的慘烈景象,感受著那雖然被封印但依舊殘留的恐怖氣息,無不臉色發白,心有餘悸。
而當他們從厲鋒和倖存者口中,得知事情的全部經過——風息商盟秘密進行危險實驗、引動汙染陰脈、導致邪祟暴動、西漠狼王插手、歸墟原府主力挽狂瀾、鎮壓怪物、封印禍源、並擊退西漠來客——之後,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看向薛玄逆的眼神,充滿了敬畏、感激,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如此強大的存在降臨沙城,是福是禍?
薛玄逆並沒有與他們過多寒暄,只是簡單表明了身份——北域鏡玄學宮宗主,同時也是南域歸墟原之主。並將一份由厲鋒整理好的、關於礦坑事件始末和風息商盟罪證的簡要玉簡,交給了沙城城主。
“此事關乎沙城乃至南域西部安危,證據確鑿,還請城主與諸位道友,秉公處理,給沙城百姓一個交代。”薛玄逆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沙城城主接過玉簡,手都有些顫抖。他當然明白“秉公處理”是甚麼意思。風息商盟這次犯下如此滔天大禍,證據確鑿,眾目睽睽,再加上有薛玄逆這尊大神在後面盯著,玉夫人和她的商盟……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薛……薛宗主放心!此事本城主定會徹查到底,嚴懲不貸!給所有受害者和沙城一個交代!”沙城城主連忙表態,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藉此機會,收回被風息商盟把持多年的權力,並好好巴結眼前這位新崛起的巨擘。
其他勢力代表也紛紛附和,表示支援城主徹查,並願意提供一切協助。
薛玄逆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此行目的已經基本達到:解決礦坑危機,揭露風息商盟罪行,震懾西漠來客,並在沙城各方勢力面前確立了歸墟原、鏡玄學宮的強大實力與“正義”立場。
至於後續如何瓜分風息商盟留下的利益真空,如何與沙城新權力結構打交道,那是焦長老和厲鋒他們需要去具體操作的事情了。
“厲鋒,此地後續事宜,由你全權負責,與焦長老保持聯絡。”薛玄逆對厲鋒道,“我需要返回歸墟原,處理一些事情。”
“府主,您的傷……”厲鋒擔憂道。他看出薛玄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無妨,消耗而已,靜養幾日便可。”薛玄逆擺了擺手。封印那汙染陰脈破口,尤其是最後抵擋玉夫人偷襲時動用了羅盤本源之力,確實消耗不小,但也讓他對混沌之力的運用有了新的感悟。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灰色的封印光印,又望了望礦坑上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層,看到了沙城那繁華喧囂的街市,也看到了風息商盟總部“聽風樓”的方向。
玉夫人……應該已經逃了,或者正在準備逃。但沙城就這麼大,南域雖廣,得罪了歸墟原和鏡玄學宮,她又能在哪裡找到立足之地?
跳樑小醜,終歸難逃覆滅下場。
薛玄逆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礦坑,消失在戈壁的暮色之中。
留下厲鋒等人,以及沙城一眾心思各異的勢力代表,面對著礦坑的殘跡與即將到來的、席捲沙城的風暴。
礦坑之亂,隨著薛玄逆的出手和拓跋魁的退走,暫時平息。但由此引發的餘波,卻剛剛開始盪漾。
風息商盟的倒塌,沙城權力的洗牌,歸墟原影響力的進一步擴張,以及那被封印卻依舊存在的古老汙染源……都將成為影響南域西部未來格局的重要因素。
而薛玄逆,在解決了這一近在咫尺的威脅後,也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西北方向,那更加遙遠、也更加危險的斷龍峽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