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逆的身影靜靜立在礦坑入口,灰袍無風自動,周身並無驚人氣勢外放,卻自有一種淵渟嶽峙、掌控一切的沉凝。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掠過氣息兇悍但已露出驚疑之色的拓跋魁,掠過傷痕累累卻戰意高昂的厲鋒與聯軍精銳,最終落在那被斬斷一臂、正發出無聲嘶吼的墨綠色液體巨臂,以及那破口深處不斷翻湧的、蘊含著恐怖意志的陰脈地泉上。
他的到來,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聯軍一方几乎崩潰計程車氣。所有歸墟原與學宮的修士,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府主親至,便意味著最大的危機有了應對的底氣!
拓跋魁卻是心頭劇震!
他死死盯著薛玄逆,永珍境初期的敏銳感知讓他清晰地察覺到,這個突然出現的灰袍男子,其修為……深不可測!絕非普通的永珍境初期!甚至給他一種面對瀚海深淵般的錯覺!尤其是那道斬斷墨綠巨臂的灰色劍光中蘊含的、令他都感到心悸的混沌湮滅之力,更讓他明白,此人便是那“鏡玄學宮”真正的幕後之主,也是玉夫人諱莫如深、甚至試圖算計的大敵!
“閣下何人?”拓跋魁沉聲問道,語氣中已帶上了幾分忌憚。
薛玄逆並未理會拓跋魁,他的目光落在那破口深處,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識海深處,混沌羅盤印記正發出強烈的預警與厭惡波動,那縷心光也微微搖曳,映照出破口深處那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汙穢與邪惡。
“陰脈地泉……被‘寂滅源力’深度汙染同化……至少萬年以上……”薛玄逆心中迅速判斷,“這已非單純的‘裂隙投射’,而是此界地脈本身,在遠古時期就被某種與裂隙同源的力量侵蝕、改造,形成了一個‘汙染源’或‘錨點’。風息商盟的愚蠢實驗,只是意外撕開了表層的封印,驚醒了其中沉寂的部分意志……”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這已不是處理一道臨時裂隙的問題,而是要面對一個埋藏在地脈深處、可能已經與部分大地規則結合的古老汙染源!
此刻,那被斬斷一臂的墨綠色液體似乎被徹底激怒,破口深處傳來更加狂暴的湧動和尖銳的嘶鳴!斷臂的傷口處,墨綠色液體瘋狂蠕動,試圖再生,卻被殘留的混沌劍氣死死阻住。更多的墨綠色液體如同怒濤般從破口湧出,其中隱現更多扭曲的怨魂虛影和肢體輪廓,彷彿有甚麼更加龐大的東西,正在掙扎著要徹底掙脫束縛!
而那吸收了部分陰脈力量的畸變怪物,也發出兇戾的咆哮,不再理會厲鋒等人,猩紅的複眼死死鎖定了薛玄逆!它本能地感覺到,這個新出現的人類,是它最大的威脅,也是它背後“主人”最厭惡的存在!
“吼——!”怪物龐大的身軀猛地轉向薛玄逆,無數觸手和骨刺張開,暗紫色與墨綠色交織的能量在它體表沸騰,形成一道毀滅性的能量洪流,伴隨著它震耳欲聾的咆哮,朝著薛玄逆轟然衝撞而來!沿途空氣被擠壓爆鳴,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
“府主小心!”厲鋒等人驚呼。
薛玄逆面色不變,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著那衝撞而來的怪物,輕輕一點。
“定。”
聲音平淡,卻彷彿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規則之力。
隨著他這一指點出,一道無形的、卻又清晰可見的灰色漣漪,以他的指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前方數十丈範圍!
那氣勢洶洶衝撞而來的畸變怪物,龐大的身軀在撞入灰色漣漪範圍的剎那,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又像是被無數無形的絲線纏繞,速度驟然暴跌!體表沸騰的暗紫墨綠能量,與灰色漣漪接觸的瞬間,如同沸水潑雪,發出“嗤嗤”的消融聲,迅速黯淡、分解!
怪物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奮力掙扎,觸手狂舞,骨刺猛擊,卻彷彿打在空處,所有的力量都被那無處不在、包容一切的灰色漣漪悄然化解、吸收!
它就像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蟲,越是掙扎,束縛越緊,力量流失越快!
“這……這是……領域之力?!”拓跋魁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駭然!
他雖也是永珍境,但距離領悟自身領域,還差了十萬八千里!而眼前這灰袍男子,舉手投足間,便施展出如此穩定、如此剋制詭異能量的領域,其修為和對大道的理解,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薛玄逆沒有理會怪物的掙扎,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破口處。趁著怪物被暫時困住,他需要處理更麻煩的源頭。
他左手抬起,掌心向上,一枚古樸玄奧、表面有無數星辰光影流轉的混沌羅盤虛影,緩緩在他掌心浮現。雖然只是虛影,但其出現的一剎那,整個礦洞大廳的空間都似乎微微一震,連那不斷湧出的墨綠色液體和其中蘊含的恐怖意志,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羅盤……指引……鎮封……”
薛玄逆低聲誦唸著混沌經文中的晦澀真言,掌心的羅盤虛影開始緩緩旋轉。隨著旋轉,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蘊含著混沌本源氣息的灰色光絲,從羅盤虛影中延伸而出,如同擁有生命般,朝著那破口處蔓延而去。
這些灰色光絲看似纖細,卻堅韌無比,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彷彿被梳理、撫平。它們無視了湧出的墨綠色液體的阻擋,直接穿透過去,如同最精密的針線,開始沿著破口邊緣,以一種玄奧難言的軌跡,飛快地編織、勾勒!
“他想……封印那個破口?!”一名聯軍修士看出了端倪,驚呼道。
“以混沌之力為基,構築封印……好大的氣魄!”拓跋魁心中震撼,同時也升起一絲貪婪。若能得到這種力量……
破口深處那古老邪惡的意志,似乎也察覺到了薛玄逆的意圖,發出了更加尖銳、更加瘋狂的嘶鳴!墨綠色的液體瘋狂反撲,試圖腐蝕、沖垮那些灰色光絲。同時,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冰冷的意志洪流,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撞向薛玄逆的神魂!
薛玄逆身形微微一晃,臉色白了三分。這股來自地脈深處的意志衝擊,不僅強大,更攜帶著萬載歲月積累的怨毒與死寂,直擊神魂根本!若非他有混沌羅盤印記和心光守護,這一下就可能神魂受創!
但他眼神依舊平靜,甚至更加銳利。掌心的羅盤虛影旋轉更快,更多的灰色光絲湧出,堅定不移地繼續著編織。同時,他心念一動,那困住畸變怪物的灰色漣漪領域猛然收縮、加壓!
“混沌歸墟,萬法皆空!”
漣漪領域驟然向內坍縮,形成一個巨大的灰色光球,將怪物完全包裹!光球內部,混沌之力瘋狂運轉,分解、轉化、湮滅著怪物的一切能量與物質結構!
怪物發出絕望的、不似人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在灰色光球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消融!暗紫色的活體水晶碎裂,墨綠色的腐肉化為青煙,強大的能量核心被強行抽出、分解!
短短數息,那令聯軍苦戰良久、幾乎無法抵擋的準永珍境畸變怪物,便在薛玄逆的混沌領域之下,徹底化為虛無,連一點殘渣都未留下!
這一幕,再次深深震撼了所有人!包括拓跋魁在內,看向薛玄逆的目光,已充滿了敬畏與深深的忌憚。
解決了眼前的麻煩,薛玄逆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封印之中。灰色光絲已然在破口處編織出了一個複雜無比、彷彿蘊含著周天星斗執行軌跡的混沌封印雛形。封印雛形微微發光,雖然尚未完全穩固,但已成功地將墨綠色液體的湧出速度大幅減緩,並將破口處狂暴的空間波動和邪惡意志壓制下去大半!
然而,就在封印即將成型的關鍵時刻——
“薛玄逆!壞我大事,給我去死!”
一聲充滿怨毒與瘋狂的尖嘯,猛地從礦坑上方傳來!
緊接著,一道凌厲無匹、蘊含著驚人灼熱與毀滅氣息的赤紅色刀罡,如同天外隕星,撕裂層層巖壁,帶著焚盡一切的威勢,狠狠斬向正在全神貫注維持封印的薛玄逆後心!
是玉夫人!她終於忍耐不住,趁著薛玄逆全力封印、無暇他顧的絕佳時機,發動了蓄謀已久的偷襲!這一刀,顯然動用了壓箱底的底牌,威力之強,幾乎達到了永珍境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府主!!!”厲鋒等人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拓跋魁眼神閃爍,瞬間權衡利弊,最終選擇了冷眼旁觀,甚至隱隱後退了一步。
赤紅刀罡,帶著玉夫人所有的怨恨與殺意,瞬息即至!
薛玄逆背對刀罡,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在維持著掌心的羅盤虛影和封印。
就在刀罡即將及體的千鈞一髮之際——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只是,他維持封印的左手,那枚旋轉的混沌羅盤虛影,其背面,一道極其細微、卻璀璨如星的光芒,微微一閃。
下一刻,那道足以開山裂地、焚江煮海的赤紅刀罡,在距離薛玄逆後背尚有尺許距離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包容一切的牆壁,猛地停滯,然後……
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了。
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灼熱氣息,證明著方才那一擊的真實。
玉夫人志在必得的一擊,竟連薛玄逆的衣角都未能觸及,便已湮滅於無形!
“這……不可能!”礦坑上方,傳來玉夫人難以置信、夾雜著恐懼的尖叫。
薛玄逆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向上瞥了一眼,那眼神,如同神只俯視螻蟻。
“跳樑小醜。”
他淡淡吐出四個字,隨即不再理會,將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最後階段的封印之中。
掌心的混沌羅盤虛影光芒大盛,無數灰色光絲徹底收攏、固化!
“混沌封禁——鎮!”
一個完整、穩定、散發著古老混沌氣息的灰色光印,牢牢烙印在了那通往汙染陰脈的破口之上!光印緩緩旋轉,不斷吸納、轉化著周圍殘餘的侵蝕能量,並釋放出柔和的灰光,淨化著周圍被汙染的環境。
破口被徹底封死!墨綠色液體不再湧出,其中那古老邪惡的意志,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毒的、漸漸遠去的嘶鳴,最終沉寂了下去。
礦洞大廳內,那令人窒息的陰冷、腐臭、侵蝕氣息,開始迅速消退。
大局,已定。
薛玄逆收回手掌,羅盤虛影消散。他微微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略顯蒼白,顯然剛才的封印消耗巨大。但身形依舊挺拔如松。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面色變幻不定、眼神複雜的拓跋魁身上,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此地事了。無關人等,可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