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從凌霄寶殿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的餘暉灑在南天門的金瓦上,將整座天門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他站在南天門前,望著那一片無邊的雲海,心中卻滿是憂慮。
白虎君已在歸途,老君的傳訊符上只有這七個字,沒有說他在哪裡,沒有說他甚麼時候到,沒有說他以何種方式歸來。
“太白星君。”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太白金星轉過身,只見楊戩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
這位真君依舊是一身銀色戰甲,額間天眼緊閉,手中握著那柄三尖兩刃刀。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之前與蛟王一戰的傷勢尚未痊癒。
“真君。”太白金星拱了拱手。
楊戩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望著那片雲海。
“老君的傳訊符,我也看到了。已在歸途——這四個字,說了等於沒說。”太白金星苦笑一聲,“老君行事向來如此。天機不可洩露,能告訴我們已在歸途,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楊戩沉默了片刻,道:“星君覺得,白虎君會在哪裡?”
太白金星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老朽猜測,他應該還在下界。歷劫歸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需要時間,需要契機,也許還需要……某人的幫助。”
他沒有說那個人是誰,但楊戩好像已經明白了。
“蛟王?”楊戩眉頭微皺。
太白金星點了點頭:“蛟王想要混沌羅盤,必然會去找白虎君。白虎君想要徹底融合羅盤,也必然會與蛟王相遇。他們之間,遲早有一戰。這一戰,誰也躲不過。”
楊戩握緊了三尖兩刃刀,眼中閃過一絲戰意。“若白虎君需要幫助,我願助他一臂之力。”
太白金星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真君好意,老朽代白虎君謝過。但這一戰,恐怕只能由白虎君自己來打。羅盤認主,旁人無法插手。”
楊戩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
兩人站在南天門前,望著那片雲海,久久不語。
“星君,”楊戩忽然開口,“你說,白虎君為何要偷羅盤?”
太白金星想了想,道:
“老朽也不知道。也許是為了力量,也許是為了自由,也許……另有隱情。但老朽相信,他有他的理由。一個能為了守護武庫而甘願寂寞數千年的將領,不會無緣無故背叛天庭。”
楊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兩人在南天門前告別。
太白金星駕著祥雲,向自己的府邸飛去。
楊戩則架起雲頭,向冥界飛去。他要回枉死城,繼續守在那裡。
夜深了。
太白金星坐在書房中,翻看著那捲厚厚的《天庭仙籍》。
白虎君的名字還在上面——天武元帥,鎮守天庭武庫,麾下有三千天兵,坐騎白虎。他看著那幾行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白虎君,”太白金星喃喃道,“你到底在哪裡?”
他合上仙籍,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人——薛玄逆。那個在鏡玄天創立歸墟盟的修士,那個執掌混沌羅盤的人。他曾在冥界聽到蛟王提起這個名字,而他自己,也在調查中聽說過這個名字。薛玄逆,會不會就是白虎君?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同樣執掌羅盤,同樣修為高深,同樣來歷神秘。若薛玄逆真的是白虎君,那一切就說得通了——他偷走羅盤,下界歷劫,在鏡玄天創立歸墟盟。如今歷劫歸來,羅盤也隨他回到了天界。但他現在在哪裡?是在鏡玄天,還是在迴天界的路上?
太白金星猛地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他要去找玉帝,稟報自己的猜測。但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沒有證據。一切只是猜測。若猜錯了,便是欺君之罪。
他退回書房,坐下。
不能急,慢慢來,總會有線索的。
......
冥界,枉死城。
楊戩站在城頭,望著那片灰白色的霧氣,久久不語。
他的身邊,站著張德勝。這位枉死城的主帥,傷勢還未痊癒,臉色依舊蒼白,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真君,蛟王還會來嗎?”張德勝問道。
楊戩點了點頭:“會。他一定會來。”
張德勝握緊手中的三尖兩刃刀——那柄斷刃已經被重新接上,但接痕還在,如同一道傷疤:“屬下不怕他來。屬下只怕他不來。”
楊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道:“張將軍,你恨蛟王嗎?”
張德勝想了想,道:“恨。他殺了屬下的兄弟,毀了屬下的城。但屬下更恨自己。恨自己不夠強,守不住枉死城。”
楊戩搖了搖頭:“你已經盡力了。沒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
張德勝低下頭,沒有說話。
楊戩轉過身,望著那片霧氣,緩緩道:“白虎君快回來了。”
張德勝一怔:“白虎君?天庭武庫元帥?”
楊戩點了點頭:“他回來了,蛟王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張德勝沉默了片刻,道:“屬下聽說過白虎君。據說他修為高深,戰功赫赫。但他為何要偷羅盤?”
楊戩搖了搖頭。“不知道。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親口問他了。”
張德勝不再問。
兩人站在城頭,望著那片霧氣,久久不語。
......
烏蛟界。
蛟王坐在龍椅上,閉目調息。
他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胸口的刀痕正在癒合。
但心中的傷,卻無法癒合。
楊戩那一刀,劈碎了他的鱗片,也劈碎了他的驕傲。
“王上。”老蛟將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屬下查到了。”
蛟王睜開眼:“查到了甚麼?”
老蛟將道:“那白虎君,就是薛玄逆。那個在鏡玄天創立歸墟盟的修士,那個執掌混沌羅盤的人。”
蛟王眼中寒光一閃。
“薛玄逆……白虎君……”他喃喃道,“原來是他。”
老蛟將繼續道:“據探子回報,薛玄逆已經離開了鏡玄天,不知去向。有人說他去了天界,也有人說他還在下界。眾說紛紜,沒有定論。”
蛟王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他一定在迴天界的路上。歷劫歸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需要時間,需要契機。而本王要做的,就是在路上等他。”
老蛟將一怔:“王上要去哪裡等他?”
蛟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片無邊的黑暗虛空:
“不周山。那裡是通往天界的必經之路。他若迴天界,必從那裡過。”
老蛟將臉色一變:“王上,不周山有天道禁制,非天界之人不得進入。您若去那裡……”
“本王進不去,他就能進去?”蛟王冷笑一聲,“他雖是白虎君,但如今還未歸位。在天道眼中,他不過是一個下界修士。不周山的禁制,對他同樣有效。他若想進天界,就必須破解禁制。而破解禁制,需要時間。那段時間,就是本王的機會。”
老蛟將恍然大悟:“王上英明!”
蛟王轉過身,走回龍椅:“傳令下去,準備出發。目標——不周山。”
老蛟將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蛟王坐在龍椅上,閉上眼。
他的手中,還握著那枚碎裂的鱗片。
雖然無法再使用,但他捨不得丟。這是他最後的念想,也是他最後的動力。
“薛玄逆……白虎君……”他喃喃道,“本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