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蛟兵踏出通道的瞬間，枉死城頭的白骨旗猛然一顫。
張德勝握緊三尖兩刃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沒有想到，蛟王的人來得這麼快。更沒有想到，來的不是三百、三千，而是成千上萬。那股濃烈的殺意，即使隔著重重霧氣，依然讓他感到窒息。
“大人，他們至少三千人。”副將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我們的玄甲衛只有三百，就算加上煉兵窟中的一千……也不夠。”張德勝沉默了片刻。“傳令下去，從枉死城各處抽調兵將。能調多少調多少。”
副將一怔：“大人，枉死城各處都要守衛，若是抽調太多……”
“顧不了那麼多了。”張德勝打斷他，聲音低沉而堅定，“若讓他們攻破城門，枉死城就真的完了。城破了，還要那些守衛做甚麼？”副將不敢再言，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張德勝站在城頭，望著那片灰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黑色的身影正在集結。他們步伐整齊，甲冑鮮明，刀槍在霧氣中閃爍著寒光。三千蛟兵，在蛟王身後列陣，殺氣沖天。
“張德勝。”蛟王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低沉而冰冷，“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開啟城門，讓本王過去。本王不想多造殺孽。”張德勝冷笑一聲。
“開啟城門？讓爾等過去？爾等真當冥界是陽間的集市，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抬起三尖兩刃刀，指向蛟王。“今日有本將在，爾等休想踏過枉死城一步。”
蛟王眼中寒光一閃。“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抬起血銅大刀，向前一揮。“攻城！”
三千蛟兵齊聲吶喊，如同潮水般向枉死城湧去。刀光劍影，殺聲震天，霧氣在殺氣的衝擊下翻湧不息。
張德勝沒有退。他站在城頭，看著那些湧來的蛟兵，眼中滿是冰冷。身後，城門轟然洞開。
三千枉死城守兵從城中湧出，在城前列陣。他們不是玄甲衛，而是枉死城各處的守軍。有的身著鐵甲，有的身著皮甲，有的甚至連甲冑都沒有。但他們手中的刀槍，同樣鋒利。
“殺！”張德勝低吼一聲，率先衝了出去。三尖兩刃刀劃破霧氣，帶起一道銀白色的刀芒，將衝在最前面的三名蛟兵攔腰斬斷。三千守軍緊隨其後，與蛟兵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雨紛飛。蛟兵人數眾多，訓練有素，刀法凌厲。守軍雖然人數相當，卻裝備參差，配合生疏。剛一交手，便被蛟兵壓制，連連後退。
張德勝揮舞著三尖兩刃刀，在蛟兵中左突右衝。
刀鋒所過之處，蛟兵紛紛倒地。他的刀法凌厲而精準，每一刀都帶走一條性命。但蛟兵實在太多，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如同潮水般湧來，源源不絕。
他的身上，添了無數道傷口。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後背被刺了一槍，鮮血直流。但他沒有退，因為他知道，他是枉死城的主帥，他若退了，枉死城就真的完了。
蛟王站在陣後，看著張德勝在陣中廝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此人，不愧是一員猛將。以一己之力，擋住了數千蛟兵的進攻。但他知道，張德勝撐不了多久。他的力氣在消耗，傷口在流血，身邊倒下的守軍越來越多，防線正在被一點點撕裂。
“再攻。”他淡淡道。身後，第二批蛟兵湧了上去。
守軍終於撐不住了，開始潰敗。有人丟掉兵器，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舉手投降；還有人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起來。
張德勝看著潰敗的守軍，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他盡力了，但他真的撐不住了。他的手臂在顫抖，他的腿在發軟，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一道黑色的流光，從枉死城深處疾馳而來。那光芒快如閃電，瞬息間便到了張德勝身前。
“大人！”副將的聲音從光芒中傳來。張德勝一怔，看著那道光芒，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光芒散去，露出一隊身著黑色甲冑的騎兵。他們胯下騎著面目猙獰的鬼馬，手中握著漆黑的長槍。騎兵共約五百人，是枉死城最後的後備力量。
“大人，屬下奉命前來支援！”副將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張德勝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他點了點頭，啞聲道：“好。好。”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潰敗的守軍，聲音嘶啞卻堅定。 “兄弟們，援兵到了。隨本將殺回去！”守軍們看著那五百騎兵，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們撿起兵器，轉身殺回。
蛟王看著那五百騎兵，眉頭微皺。他沒想到，枉死城還有這樣的後手。五百騎兵雖然不多，但氣勢驚人，如同利刃插入了蛟兵的陣中。
“王上。”老蛟將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兄弟們傷亡不小。再打下去，恐怕……”蛟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撤。”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中滿是疲憊。“鳴金收兵。”
老蛟將一怔，隨即大喜，連忙下令。鐺鐺鐺——銅鑼聲響起，蛟兵如潮水般退去，退回那片灰白色的霧氣中。張德勝看著退去的蛟兵，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撐住了。他沒有讓枉死城陷落。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蛟王還有兩萬人沒有出動。下一次，來的就不是三千，而是五千、一萬、兩萬。
他撐得住一次，但能撐住第二次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須撐住。
“大人。”副將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我們傷亡慘重。”張德勝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城下那些倒下的屍體——有蛟兵的，也有守軍的。血流成河，浸透了荒原的泥土。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加強戒備，防止敵人再次偷襲。”副將躬身領命。
張德勝轉過身，走回枉死城。他的腳步很慢，很沉重，如同揹著千鈞重擔。
城中，傷兵滿營。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泣，有人在低聲祈禱。張德勝從他們身邊走過，看著他們的傷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這些人，都是他的兄弟。他們跟著他，守在這座冰冷的城池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今，他們為了守住這座城，流的血，流的淚。
他停下腳步，看著一個年輕的守軍。那守軍年紀不大，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他的左臂被砍斷了，傷口還在流血，疼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但他沒有哭，只是咬著牙，強忍著疼痛。
“叫甚麼名字？”張德勝問道。
那守軍抬起頭，看到是張德勝，連忙掙扎著想要起身。張德勝按住他，搖了搖頭。“躺著吧。”
那守軍躺下，低聲道：“屬下……屬下叫劉安。”
張德勝點了點頭。“劉安，你怕不怕？”
劉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怕。屬下怕死。但屬下更怕枉死城破。這裡有屬下的兄弟，有屬下的家。屬下不想失去他們。”
張德勝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
他站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劉安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敬。他知道，有這樣的大人在，枉死城不會破。一定不會。
蛟王退回通道中，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三千蛟兵，傷亡近半。一千餘人倒在了枉死城外，再也回不來了。這是一場慘勝，不，甚至算不上勝。他只是退，不是勝。
“王上。”老蛟將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我們還剩兩千餘人。兩萬援兵還在路上。”
蛟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知道，他犯了錯誤。他低估了張德勝，低估了枉死城。他以為三千蛟兵足以踏平這座城池，但張德勝用血告訴他——不夠。
“傳令下去，第二批三千人，加快速度。”老蛟將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蛟王靠在牆壁上，閉上眼。他的心中，滿是疲憊。但他不能停，因為他知道，他若停了，就再也走不動了。
通道中一片寂靜，只有傷兵的呻吟和喘息。霧氣瀰漫，陰冷的風從通道盡頭吹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蛟王睜開眼，看著那層灰色光幕。光幕之外，枉死城依舊靜靜地矗立著，城頭上，白骨旗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張德勝，”他喃喃道，“本王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