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蛟界，深淵。
蛟王在陰煞之氣中浸泡了整整四十九日。
當他從深淵中走出時，整個人都變了。
他的身形比之前更加魁梧，周身瀰漫著濃郁的黑色霧氣，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那雙幽綠色的眼睛，此刻變得更加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
他的氣息，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永珍境後期的瓶頸，在這股陰煞之氣的衝擊下，出現了鬆動。雖然還沒有突破，但已為期不遠了。
他知道，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要對付的不是普通修士，是執掌混沌羅盤的白虎君。
那個隨手一揮便能將他震飛的存在，那個連正眼都不屑看他的存在。這點力量，在他面前，依然只是螻蟻。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情報，更多的籌碼。
“王上。”一道黑影從遠處掠來，跪在他面前，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有訊息了！”
蛟王眼中精光一閃，轉過身盯著那道黑影。“說。”
黑影道：“屬下從一個上古遺蹟中，找到了一塊殘碑。那遺蹟隱藏在烏蛟界與蒼玄界交界處的一處虛空古路中，極其隱蔽，若非一名探子誤入其中，根本不可能發現。廢墟年代久遠，至少存在了萬年以上，到處是殘垣斷壁，碑文已經殘缺不全，但屬下還是辨認出了一些關鍵內容。”
蛟王盯著他，沒有說話，眼中卻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黑影繼續道：“碑文上說，白虎君原本是鎮守天庭武庫元帥，負責看管天庭所有的兵器庫。混沌羅盤，是太上老君置於武庫中的先天混沌秘寶，由白虎君親自鎮護。但後來，白虎君不知何故用何手段拿走了羅盤，下界歷劫，老君卻沒有追索，視而不見。”
蛟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些話，他在那道身影的記憶中已經聽過。那道身影睜開眼時，那雙灰白色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正是與老君如出一轍的平靜。如今想來，那平靜之下，藏著的是何等深厚的底蘊？是何等漫長的歲月？
但此刻聽來，依然讓他心中震動。
“還有呢？”他問，聲音比之前更加急切。
黑影道：“碑文上還說，白虎君歷劫三世，功德圓滿後，會透過不周山返回天界。不周山是天地之間的通道，連線下界與天界。上古時期，天地初開，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降為地，不周山便是那清濁交匯之處，是唯一能夠貫通兩界的通道。只有透過不周山，才能進入天界。除此之外，別無他路。”
蛟王眉頭緊鎖。“不周山？在何處？”
黑影道：“碑文上說，不周山位於天地盡頭，混沌虛空的極深處。那裡沒有星辰，沒有光芒，只有無盡的混沌霧氣。不周山便隱藏在那霧氣之中，若非天界之人，根本無法找到它的位置。那裡還有上古大能佈下的禁制，非天界之人，不得進入。”
蛟王臉色一沉。“非天界之人，不得進入？”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他等了一千年，謀劃了一千年，難道就因為一個“非天界之人”，便要功虧一簣？
黑影低下頭，聲音越來越低。
“碑文上是這麼寫的。屬下還多方打探，從一位活了數千年的散修口中得知，不周山周圍有天道禁制，是天地的規則，任何非天界的存在靠近，都會遭到天罰。輕則修為盡廢，重則形神俱滅。那位散修說，他曾親眼見過一位永珍境巔峰的魔修試圖硬闖不周山，結果剛靠近山腳，一道雷霆從天而降，那魔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一縷青煙。”
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蛟王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他的臉色陰晴不定，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憤怒，有焦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天罰。那是連他都不敢觸碰的存在。
當年他在混沌虛空中，親眼見過一道天罰。那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魔修，修為不在他之下，試圖闖入天界搶奪機緣。結果剛靠近天界邊緣，一道雷霆從天而降，那魔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虛無。那道雷霆的力量，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那不僅僅是力量，更是規則——是天地的意志，是不可違逆的法則。
“王上。”黑影小心翼翼地道，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滴落，“那白虎君已經透過不周山返回天界，我們……我們恐怕進不去。”
蛟王沉默良久，大殿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忽然，他笑了。那笑容陰冷而猙獰，如同一條毒蛇終於找到了獵物的破綻，又如同一個賭徒在輸光所有籌碼後，掏出了最後的本錢。
“進不去？那就不進。”
黑影一怔，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蛟王站起身，走下龍椅，走到殿門口，望向那片無邊的黑暗虛空。他的背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寂，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周山是天界的入口，但不是唯一的入口。”他緩緩道，聲音低沉而堅定，“天地之間，除了不周山，還有別的通道。上古時期，天地初開，清濁未分，混沌之中有無數裂縫。那些裂縫，有的通往天界，有的通往幽冥，有的通往其他未知的位面。只是那些通道更加隱秘，更加危險，也更加難以尋找。但本王不信，這天地之間，只有一條路能進天界。”
黑影臉色一變，聲音都在發抖。
“王上，那些通道……屬下也聽說過一些傳聞。據說連上古大能都不敢輕易涉足，有的通道中充滿了時空渦流，進入者會被撕成碎片；有的通道被遠古兇獸盤踞，那些兇獸連天界的神仙都要退避三舍；還有的通道根本就是死路，進去就出不來。”
蛟王冷笑一聲，轉過身看著那道黑影，眼中滿是輕蔑。
“上古大能不敢，不代表本王不敢。他們怕死，本王不怕。他們惜命，本王不惜。”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那枚漆黑的鱗片。鱗片上的“蛟”字此刻正在微微發光，那光芒幽冷而詭異，如同鬼火。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全力搜尋通往天界的隱秘通道。一界一界地找，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找。本王不信，這天地之間，只有一條路能進天界。哪怕找到天涯海角，哪怕找到天荒地老，本王也要找到那條路。”
黑影重重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是！”
蛟王走回龍椅，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的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白虎君，混沌羅盤，不周山，天界，天罰……這些字眼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如同魔咒，讓他無法安寧。他等了一千年，謀劃了一千年，煎熬了一千年，不在乎再等一千年。
只要能得到那羅盤，他甚麼都敢做，甚麼險都敢冒。哪怕與天為敵，哪怕與整個天庭為敵，他也在所不惜。
“白虎君。”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絲猙獰的笑容，那笑容在幽綠色的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可怖，“你以為回到天界就安全了？你以為有天道禁制護著，本王就拿你沒辦法？”
他睜開眼，看著殿外那片無邊的黑暗虛空。
“不。本王會找到你，會找到進入天界的路。天界很大，但本王的時間更多。一千年不行，就兩千年。兩千年不行，就一萬年。總有一天，本王會站在你面前。”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暗青色的血跡順著指縫滴落，落在龍椅的扶手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到時候，你的羅盤，就是本王的。”
殿外，黑暗虛空依舊無邊無際，沒有星辰，沒有光芒，只有永恆的黑暗和寂靜。
那顆灰白色的星辰，早已消失不見。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回到了他該去的地方。
但在蛟王心中，那顆星從未消失。它就在那裡，在混沌虛空的極深處，在不周山的另一邊，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