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蛟界，黑暗虛空。
蛟王派出的探子，如同散入海中的墨滴，沿著那股氣息消失的方向，一界一界地追查下去。他們帶著蛟王賜予的鱗片——那枚刻著“蛟”字的漆黑鱗片，能夠感應到與那股氣息相似的波動，哪怕再微弱，也不會錯過。
第一日，沒有訊息。
第三日，沒有訊息。
第七日，終於有了迴音。
一名探子從遙遠的虛空邊緣傳回訊息：“王上，屬下在西玄界邊緣，感知到了與那股氣息相似的波動。極其微弱，一閃即逝，但鱗片確實有了反應。”
蛟王坐在龍椅上，握著那枚鱗片，閉目感應。鱗片中傳來的波動，與他當初感知到的那一絲痕跡，一模一樣。內斂，深沉，超忽無形。
“西玄界……”他喃喃道，眉頭微皺。
西玄界是一箇中等位面，靈氣充裕，資源豐富，被幾個大宗門把持著。那裡沒有能夠威脅到他的強者，也沒有甚麼值得他關注的寶物。那股氣息為何會經過那裡？
“繼續追。”他下令。
又過了五日，第二名探子傳回訊息：“王上，屬下在蒼玄界邊緣，也感知到了那股氣息。比西玄界更清晰，鱗片的反應也更強烈。它似乎在朝著某個方向移動，速度很快。”
蛟王眼中精光一閃。
朝著某個方向移動？不是漫無目的地飄蕩，而是有目標、有方向地移動。這說明甚麼？說明它不是死物，不是源晶那種天地生成的寶物，而是一件有靈性的、甚至是有主人的東西。
“混沌羅盤……”他再次說出這四個字，心中的猜測越來越篤定。
“繼續追。本王要知道它要去哪裡。”
又過了數日，第三名探子傳回訊息。這一次，訊息更加驚人：“王上，那股氣息穿過了蒼玄界，進入了天玄界。但天玄界與蒼玄界之間，有一道天然的空間屏障，尋常修士根本無法穿越。它卻直接穿了過去，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蛟王的臉色變得凝重。
天然空間屏障，是天地生成的壁壘，用以分隔各界。即便是他這樣的強者，想要穿越，也需要耗費極大的靈力境界。那股氣息卻能直接穿過去，如入無人之境。這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那不是尋常之物，而是先天至寶。
“繼續追。”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急切。
然而，接下來數日，再也沒有探子傳回訊息。那些派出去的探子，如同石沉大海，音訊全無。蛟王坐在殿中，握著那枚鱗片，臉色越來越陰沉。
“王上。”一道黑影從殿外掠入，跪在他面前，“派往天玄界的探子，全部失聯了。最後一個傳回的訊息說，那股氣息在天玄界的盡頭，突然加速，消失在了虛空深處。然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蛟王沉默良久，緩緩站起身。
“天玄界的盡頭……”他喃喃道，“再往外，是甚麼？”
黑影想了想，道：“是混沌虛空。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
蛟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混沌虛空。那是他當年被三足金烏追殺的地方，也是他差一點得到混沌源晶的地方。那裡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盡頭。任何進入其中的存在，都可能永遠迷失。
“它進入混沌虛空了？”他問。
黑影道：“探子是這樣說的。但屬下不敢確定，因為……那些探子都沒有回來。”
蛟王站在殿門口，望著那片無邊的黑暗虛空，久久不語。
他不甘心。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煎熬，好不容易等到了一絲線索，難道就這樣斷了？
“不。”他握緊拳頭，“不能斷。”
他轉過身，看著黑影。
“本王親自去。”
黑影大驚。“王上！混沌虛空兇險莫測，您若是……”
“本王去過。”蛟王打斷他，聲音冰冷，“當年本王能從那裡活著出來，如今也能。”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那枚漆黑的鱗片。鱗片上的“蛟”字，此刻正在微微發光，彷彿在呼應著甚麼。
“那股氣息，已經走遠了。但它的痕跡，還留在鱗片中。只要沿著痕跡追下去，總能找到。”
他大步向殿外走去。
“王上！”黑影跪在地上，聲音中滿是擔憂，“您若走了，烏蛟界怎麼辦？那些覬覦我們的勢力……”
“你守著。”蛟王頭也不回，“本王不在的日子，任何人不得擅離。若有外敵來犯，關閉界門，啟動所有防禦大陣。等本王回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
黑影跪在原地，久久不敢起身。
混沌虛空。
蛟王的身影出現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空間中。
這裡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後。只有無盡的、濃稠的灰白色霧氣，如同凝固了億萬年的混沌，將一切光芒、聲音、方向都吞噬殆盡。
他握緊手中的鱗片，閉目感應。
鱗片中，那股氣息的痕跡如同一條細線，在混沌虛空中蜿蜒向前，延伸到極遠的地方。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找到了。”他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循著那道痕跡，向前掠去。
混沌虛空中沒有距離的概念。
一瞬與永恆是一樣的。
蛟王不知道自己掠了多久，只知道鱗片中那道痕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他離那股氣息，越來越近了。
忽然，他停下腳步。
前方，灰白色的霧氣中，隱約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個人形輪廓，盤膝而坐，懸浮在虛空中。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灰白色光芒，與周圍的霧氣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
蛟王盯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那就是他要找的東西嗎？那股氣息，就是從這道身影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緩緩靠近。
那道身影依舊一動不動，彷彿在沉睡。
蛟王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道身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那道身影身上猛然爆發！
灰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出，將蛟王震飛出去！他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十圈，才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滲出一絲暗青色的血跡。
“這是甚麼力量？！”他駭然道。
那道身影依舊一動不動，彷彿剛才的爆發只是本能的反擊。
蛟王捂著胸口，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中滿是驚駭與貪婪。
那種力量，比他強。強得多。
但那不是修士的力量，而是……寶物的力量。是那枚羅盤，在保護它的主人。
“寶物……”他喃喃道。
這身影便是那枚羅盤的執掌者。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進入混沌虛空？他是怎麼穿過那些位面的？
蛟王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蛟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再次向那道身影靠近，但這一次，他更加謹慎。他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一點一點地挪動。
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距離那道身影不到十丈時——
那道身影周身的灰白色光芒，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爆發，而是閃爍，如同沉睡之人的眼皮微微顫動。
蛟王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那光芒閃爍了幾下，又暗了下去。
蛟王鬆了口氣，繼續靠近。
十丈，五丈，三丈……
他伸出手，這一次，不再是觸碰，而是抓取。他的目標，不是那道身影，而是那道身影識海中的羅盤。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探入那道身影眉心的瞬間——
那身影，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