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49章 第657章 落血峰下

2026-03-26 作者:金戈怒馬

西漠,落血峰。

這座山峰位於西漠深處,因山石呈暗紅色而得名,遠遠望去,如同一根被鮮血浸透的巨柱,直插雲霄。

其山勢陡峭,四面皆是懸崖絕壁,只有一條蜿蜒的山路可以登上峰頂。山路狹窄,最窄處僅容兩人並行,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山風呼嘯而過,捲起碎石落入深淵,久久聽不到迴響。血煞殿的總壇,便建在這峰頂之上,數百年經營,將整座山峰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數百年經營,血煞老祖將這座山峰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山路上機關重重,每隔百步便有一處暗樁,箭塔、法陣、陷阱層層疊疊,環環相扣。峰頂更有血煞老祖親自佈下的“血河大陣”,以大陣引動地底陰脈,將整座山峰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血霧之中。再加上地勢之險,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然而此刻,這座堡壘的主人,卻坐在大殿中,面色鐵青。

血烈。

他坐在那張從父親手中接過來的殿主寶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殿中空蕩蕩的,往日裡站滿了心腹和長老的大殿,如今只剩下寥寥數人。那些人也都不敢抬頭,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生怕觸了黴頭。殿外偶爾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議論聲,又很快被壓了下去,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報——”

一名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殿中,跪倒在地,渾身顫抖,連頭盔都跑歪了也顧不上扶正。

“啟稟殿主!歸墟原的人……已經到了山下了!”

大殿中一片死寂。幾名心腹面面相覷,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兵刃,還有人悄悄向殿門口挪了半步。

血烈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重。他走到殿門口,望向山下。

山腳下,灰白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之上,繡著一個古樸的“歸”字,在暗紅色的山石映襯下,格外醒目。旗幟之下,數百道身影整齊列陣,肅殺之氣隔著千丈之遙,依然撲面而來。那些身影一動不動,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雕塑,卻自有一種凜然的氣勢。

為首之人,一身灰白袍,負手而立,仰望著這座暗紅色的山峰。山風吹動他的衣袍,他卻紋絲不動,彷彿與這天地融為一體。

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血烈也能感覺到,那人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那不是刻意的威壓,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屬於至強者的氣度。那種氣度,他只在自己父親身上見過,卻又不完全相同——父親的氣度是暴戾的、霸道的,而此人的氣度,是深沉的、包容的,卻更加讓人不寒而慄。

“薛玄逆……”血烈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身後,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都在發抖:“殿主,歸墟原來勢洶洶,我們是不是……請老祖出關?”

血烈猛地回頭,盯著他。那雙眼睛佈滿血絲,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那心腹被他看得渾身發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額頭上冷汗涔涔,雙腿都在打顫。

“請老祖出關?”血烈的聲音冰冷如刀,一字一頓,“然後呢?讓老祖知道我連他的基業都守不住?讓老祖知道,他閉關這些日子,我把血煞殿搞成了甚麼樣子?讓人知道,血儒跑了,長老跑了,連守門的都跑了?”

那心腹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首:“屬下該死!屬下該死!”

血烈不再看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山下。

“不用請老祖。這點人馬,我血烈還應付得了。”

他抬起手,指向山下,聲音中滿是決絕。

“傳令下去,所有人上城牆,準備迎敵。”

“是!”

......

山腳下,薛玄逆仰望著這座暗紅色的山峰,目光平靜如水。

山峰上那層淡淡的血霧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如同凝固的血痂。山道上隱約可見人影攢動,那是血煞殿的弟子正在匆忙佈防。箭塔上有人在張弓搭箭,城牆上有人在搬運滾石檑木,還有人正在往陣基中填充靈石,啟用更多的防禦陣法。

厲鋒站在他身旁,低聲道:“府主,血烈已經發現我們了。山上的人正在調動,看樣子是準備死守。”

薛玄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厲鋒又道:“血煞殿的山門緊閉,大陣已經開啟。山道上少說也有十幾處暗樁,箭塔至少有七八座,更別說那些陷阱和法陣了。我們若要強攻……”

“不強攻。”薛玄逆淡淡道。

厲鋒一怔。

薛玄逆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們在這裡等著。”

“等?”

“等山上的人,自己開門。”

厲鋒恍然,心中暗暗佩服。府主這是要攻心為上。血煞殿內部本就不穩,歸墟原大軍壓境,那些搖擺不定的人,此刻恐怕比山下的他們還要煎熬。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三百精銳。他們整齊列陣,殺氣騰騰,雖然沒有動手,但那股壓迫感,已經足夠讓山上的人心驚膽戰了。三百人的氣息凝聚在一起,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壓在每一個血煞殿弟子的心頭。

血煞殿內亂未平,人心惶惶。歸墟原的大軍壓境,那些原本就搖擺不定的人,此刻恐怕更加坐不住了。他們會在心裡反覆掂量——跟著血烈,還有活路嗎?歸墟原會放過他們嗎?要不要趁早給自己留條後路?

“傳令下去,就地紮營。”厲鋒高聲道,聲音在峽谷中迴盪,“沒有府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三百人齊聲應諾,聲震四野,在山峰間激起層層迴響,久久不絕。

......

山上,血烈站在城牆上,看著山腳下那片灰白色的營帳,臉色越來越陰沉。

那些營帳扎得整整齊齊,炊煙裊裊升起,竟有一種安營紮寨、長久對峙的架勢。歸墟原的人,沒有攻山。他們就在那裡等著,等著吃飯,等著睡覺,等著看戲。

等著他先動。

等著他自己亂。

“殿主!”一名探子匆匆跑來,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山後也發現了歸墟原的人!他們……他們把退路也堵了!”

血烈臉色一變,快步走到城牆另一側,向下望去。

山後的峽谷中,果然也有一支隊伍。人數不多,只有數十人,但個個氣息強橫,顯然都是精銳。他們佔據了峽谷兩側的高地,將那條唯一的退路徹底封死。為首之人,一身灰袍,手持長劍,正仰望著峰頂。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血烈也能感覺到,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殺意,凌厲如劍,直刺眉心。

那殺意,是衝著他來的。

“厲鋒……”血烈喃喃道。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歸墟原四方鎮守使之首,薛玄逆的左膀右臂。據說此人剛剛突破合道境,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如今看來,傳言不虛——那股殺意,只有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人才有。

血烈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前後夾擊,退路被封。他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殿主,我們怎麼辦?”心腹的聲音都在發抖,幾乎要哭出來。

血烈沉默良久,牙關緊咬,腮幫的肌肉微微跳動。終於,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

“派個人下山,問問薛玄逆……他想怎樣。”

“是!”

......

半個時辰後,一名血煞殿的使者戰戰兢兢地來到歸墟原的營地前。

那使者年紀不大,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顯然是被人推出來送死的。他雙腿發抖,額頭上冷汗直冒,幾次想開口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厲鋒攔住了他。

“府主不見你。”

使者臉色一白,險些癱倒在地:“那……那我回去如何交代?”

厲鋒看著他,目光冷峻如鐵。

“回去告訴血烈,府主給他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他若自縛下山,歸墟原可饒他不死。”

使者顫聲道:“若……若他不從呢?”

厲鋒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那劍柄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芒,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那使者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跑了回去,連頭都不敢回。

厲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三天。

三天之後,血烈若還不下山,他便親自上去取他的人頭。

山下,灰白色的旗幟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

山上,暗紅色的山石沉默不語。

三天的時間,如同一把懸在血烈頭頂的利劍,正在一點一點地落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