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狼狽逃走後,望淵峰上重新陷入沉寂。
日頭繼續西斜,天邊開始泛起淡淡的橙紅色。晚風吹過山巔,帶起陣陣涼意,卻吹不散眾人心中的緊張。
厲鋒站在薛玄逆身旁,手握劍柄,目光死死盯著落魂谷方向。那灰紫色的霧氣依舊翻湧,看不出任何變化,但他總覺得,那霧氣深處,正有甚麼東西在緩緩甦醒。
“府主,幽法真的會來嗎?”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薛玄逆依舊盤膝而坐,雙目微閉,神態安然。
“會。”
厲鋒還想再問,卻被薛玄逆抬手止住。
“他已經在路上了。”
厲鋒一怔,隨即全身緊繃,神識全力外放。片刻後,他的臉色也變了。
落魂谷方向,那灰紫色的霧氣,忽然停止了翻湧。
不是平息,而是……凝固。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那霧氣生生定住。
緊接著,一道遠比之前那老者更加龐大、更加詭異的氣息,從霧氣深處緩緩升起。那氣息陰冷而暴戾,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寧靜,彷彿沉睡萬載的兇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霧氣中央,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身著暗紫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膚色蒼白如雪,嘴唇卻是詭異的深紫色。他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深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就這樣踏著虛空,一步一步,向望淵峰走來。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憑空生出一朵暗紫色的火焰,托住他的身形。那火焰既不熾熱也不冰冷,卻讓人看一眼便覺得神魂刺痛。
三百里的距離,他走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當他落在望淵峰頂,與薛玄逆相距三十丈時,整個山巔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厲鋒和二十名誅魔衛,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那股氣息的壓迫感太過強烈,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薛玄逆緩緩睜開眼,站起身,與那人對視。
“幽法。”他淡淡道。
幽法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顯得格外妖異。
“薛玄逆。”他的聲音輕柔而悅耳,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彷彿無數人在同時低語,“久仰大名。”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先動。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良久,幽法開口:“你膽子不小。單槍匹馬,也敢來我落魂谷。”
薛玄逆道:“你膽子也不小。明知道我在等你,還敢來。”
幽法笑了,那笑容愈發妖異。
“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你以為,我會像那些蠢貨一樣,被你牽著鼻子走?”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落魂谷方向,那灰紫色的霧氣,驟然劇烈翻湧起來!無數道暗紫色的光芒從霧氣中亮起,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朝著望淵峰的方向疾掠而來!
那是幽法的部下——暗月閣的精銳!
至少三百人!
厲鋒臉色大變:“府主!”
薛玄逆卻依舊面不改色,只是靜靜看著幽法。
“這就是你的底氣?”他問。
幽法笑道:“還不夠嗎?”
薛玄逆搖了搖頭。
“不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
遠處,望月城方向,同樣亮起無數道光芒!
那些光芒,不同於暗月閣的暗紫色,而是呈現出各不相同的色彩——有玄冥宗的幽藍色,有血煞殿的血紅色,還有其他各方勢力的駁雜之色!
至少五百人!
而且,那五百人中,有兩道氣息格外強大,赫然是永珍境!
幽法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猛地回頭,望向那些光芒,眼中那兩團幽深的黑暗,劇烈翻湧起來。
“玄冥宗……血煞殿……你們……”
薛玄逆看著他,淡淡道:
“你以為,只有你會請幫手?”
幽法猛地回頭,死死盯著他,那俊美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扭曲。
“你……你甚麼時候……”
薛玄逆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向幽法。
“現在,你還有底氣嗎?”
幽法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遠處,那五百道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轉眼間便到了望淵峰周圍,將暗月閣的三百人團團包圍。
玄冥宗帶隊的,正是那位火爆長老——玄烈,永珍境初期。
血煞殿帶隊的,則是屠冥,洞虛巔峰,半隻腳踏入永珍境。
兩人來到薛玄逆面前,同時抱拳行禮。
“薛宗主,玄冥宗應約而來!”
“薛宗主,血煞殿來了!”
薛玄逆微微點頭,目光卻始終落在幽法身上。
“幽法,你還有甚麼話說?”
幽法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妖異,而是……瘋狂。
“薛玄逆,你以為你贏了?”
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掌心中,兩團暗紫色的火焰,靜靜燃燒。
“我承認,我小看了你。”
“但你,也小看了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猛然炸開!
不是自爆,而是……化作無數道暗紫色的流光,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幽法,逃了!
玄烈和屠冥同時大喝:“追!”
五百人,朝著那無數道流光追去!
但那些流光速度太快,轉眼間便消失在夜色中。
薛玄逆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厲鋒急道:“府主!不追嗎?”
薛玄逆搖了搖頭。
“追不上的。”
他望著那些流光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而且,我也沒打算現在就殺他。”
厲鋒一怔:“為甚麼?”
薛玄逆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自己右手掌心——那裡,混沌羅盤印記微微發光,一縷若有若無的暗紫色氣息,正被緩緩吸入其中。
那是幽法炸開時,他暗中截下的。
有了這縷氣息,墨淵就能推演出幽法功法的秘密。
下一次,他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