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厲鋒從沙城匆匆返回歸墟原。
他接到焦長老的傳訊後，連夜安排好沙城的事務，將共治會的日常監督權暫交予鐵棘堡派駐的副司長，便帶著二十名精銳混沌衛，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中樞殿內，厲鋒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府主，屬下奉命返回，聽候差遣！”
薛玄逆抬手虛扶：“起來吧。沙城那邊可安排妥當？”
厲鋒起身，肅然道：“回府主，沙城一切如常。屬下已將監察司的事務暫交副司長代管，此人雖是鐵棘堡出身，但為人公正，數月來合作愉快，可以信任。二十名混沌衛，皆是精銳，隨屬下同來，此刻正在殿外候命。”
薛玄逆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厲鋒身上。
數月不見，厲鋒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凝，隱隱有突破洞虛巔峰、觸及永珍境的跡象。看來在沙城獨當一面的這段日子，對他而言，也是難得的歷練。
“學宮那邊的情況，你都知道了？”薛玄逆問。
厲鋒點頭：“阿醜總管的急報，屬下在路上已看過。血厲此人，屬下當年在學宮時便有所耳聞。此人心狠手辣，狡詐多端，當年能在府主手下逃得一命，足見其求生之能。如今捲土重來，又與影月教勾結，必有大圖謀。”
薛玄逆看著他：“你對此行，有何看法？”
厲鋒沉吟片刻，道：“屬下以為，血厲此番現身，絕非單純為了復仇。逆玄盟已滅，盟主已死，他就算殺了再多學宮弟子，也換不回當年的一切。他潛伏枯骨嶺多日卻不動作，更像是在……等甚麼。”
“等甚麼？”薛玄逆問。
厲鋒道：“等一個時機。或者……等一個人。”
他看向薛玄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在等府主。”
薛玄逆沒有否認。
“他既然想等，便讓他等。”薛玄逆淡淡道，“你此去學宮，首要任務是穩定人心，加強防禦。血厲不動，你便不動。他要等，你便陪他等。”
厲鋒一怔：“府主的意思是……按兵不動？”
薛玄逆點頭：“血厲敢來，必有所恃。貿然出擊，正中其下懷。學宮有大陣守護，有四方鎮守使坐鎮，再加上你帶去的二十名混沌衛，固守有餘。他若敢強攻，便是自投羅網。”
“可他若一直不動……”
“他不會一直不動。”薛玄逆打斷他，“他與影月教勾結，所圖者大。枯骨嶺那種地方，陰氣重，煞氣濃，適合影月教佈置那些邪門歪道的陣法。他們多半是在準備甚麼……需要時間。”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準備好之前，先讓他……自亂陣腳。”
厲鋒心中一動：“府主已有計策？”
薛玄逆搖了搖頭：“計策談不上，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做。”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厲鋒。
厲鋒接過，神識探入，片刻後，眼中閃過驚異之色。
玉簡中，是一幅詳細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枯骨嶺周邊的地形、地脈走向、以及……幾處極為隱蔽的、疑似陣法節點的位置。
“這是……”厲鋒難以置信。
薛玄逆道：“墨淵從淨源大陣歸來後，一直在研究影月教的陣法特點。那幽斯雖被放走，但他留下的痕跡，墨淵早已摸透。這幾處節點，是墨淵根據影月教慣用的‘聚煞引魂陣’的佈局規律，推算出的可能位置。”
“你此去，無需正面與血厲衝突。只需暗中派人，將這些節點……一個一個拔掉。”
厲鋒眼睛一亮：“釜底抽薪！”
薛玄逆點頭：“聚煞引魂陣，需七七四十九日才能佈置完成。血厲潛伏枯骨嶺至今，最多不過二十日。也就是說，他的陣法，才剛開始佈置。你現在去，正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厲鋒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屬下明白了！府主放心，屬下必不辱命！”
薛玄逆看著他，忽然道：“厲鋒，你可知我為何不親自去？”
厲鋒一怔，隨即道：“府主坐鎮中樞，運籌帷幄，豈能輕易涉險……”
薛玄逆搖了搖頭：“這只是其一。”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北方。
“血厲在等我。”
“他以為，我會像當年一樣，親自出手，將他碾碎。”
“但這一次，我不去。”
“我要讓他知道，當年的逆玄盟，如今的影月教，在他眼中不可一世的敵人，於我而言，已不配……親自動手。”
厲鋒聽罷，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敬畏，有激動，也有一絲……隱隱的驕傲。
府主將此事交給他，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對他的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屬下定當竭盡全力，讓那血厲明白——他等的，永遠不會來！”
“來的是我，便已足夠！”
當日下午，厲鋒便帶著二十名混沌衛，悄然離開歸墟原，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選擇了更加隱蔽的荒僻路徑。二十一人，皆換上了不起眼的灰褐色勁裝，收斂氣息，如同二十一道幽靈，在戈壁與山嶺間無聲穿行。
薛玄逆站在中樞殿外，目送著他們遠去，直到那些身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焦長老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輕聲道：“府主，厲鋒此去……”
“他可以的。”薛玄逆淡淡道。
焦長老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看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
良久，薛玄逆轉身，走回殿中。
“傳訊給阿醜，讓她做好準備。一旦厲鋒那邊得手，血厲必定狗急跳牆。屆時，學宮那邊，需內外夾擊。”
“是。”
“另，讓墨淵和幽芷，也準備一下。若厲鋒需要支援，他們隨時可以動身。”
“是。”
焦長老領命而去。
薛玄逆獨自站在殿中，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到了遙遠的枯骨嶺，看到了那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正在蠢蠢欲動。
血厲……
影月教……
這一次，不會再有任何意外。
逆玄盟的殘部，會在厲鋒手中，徹底煙消雲散。
就像當年逆天塔中，那位盟主引以為傲的逆亂之道一般——
悄無聲息地，消散在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