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潮水”緩慢地漫過戈壁，朝著新生的前哨基地湧來。
距離尚遠，但那股混雜著瘋狂、暴戾、混亂以及冰冷侵蝕意志的氣息，已經如同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守衛者的心頭。
基地內，短暫的喧譁迅速被肅殺的命令取代。
“所有戰團，進入預設防禦位置！第一、第二箭塔，符弩充能！陣法師，檢查所有防禦節點，準備隨時超載輸出！後勤人員，撤回內圈掩體！”趙鋒沉穩有力的聲音透過擴音陣法響徹基地。
三百先遣軍，如同精密的齒輪，瞬間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戰一、戰二團的兩百精銳，在防禦工事和巖山制高點後方嚴陣以待，刀劍出鞘，符籙在手。墨淵帶領的陣法師小隊，則緊張地巡視著九個陣基節點，調整著防護光罩的能量分佈，使其在面向“潮水”來襲的方向變得更加凝實。
“距離二十里……能量讀數持續上升……目標數量……初步估算超過五千！其中洞虛境能量反應……至少十五個！有三個能量源格外強大，接近洞虛後期！”瞭望哨的觀測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持續彙報著令人心悸的資料。
五千以上的變異生物！十五個以上的洞虛境畸變體！還有三個接近洞虛後期的存在！
這絕不是之前遭遇的那些零星騷擾可以比擬的！這分明是一場有組織、有規模的軍事攻擊！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我們。”墨淵看著沙盤上模擬出的敵軍推進態勢，眉頭緊鎖，“推進速度不快，陣型也談不上嚴整，但那股統一的意志壓迫感做不了假。裂隙深處的那個東西，顯然不歡迎我們在此立足。”
“那就讓它明白，這裡是誰說了算！”趙鋒眼中戰意升騰，“命令：暗堂所有人員撤回基地，協助防禦。傳訊給後方，請求加快第二批支援和物資運輸速度。同時，將這裡的情況，立刻彙報給府主！”
“是！”
命令迅速執行。散佈在外的暗堂修士如同歸巢的雨燕，悄無聲息地撤回基地，填補到防禦薄弱處。緊急傳訊符化作流光，飛向歸墟原和沙城方向。
“潮水”越來越近。十五里，十里，五里……
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變異生物的猙獰模樣：雙目赤紅的沙狼群，甲殼扭曲、獠牙外翻的巨型毒蠍，渾身長滿肉瘤和觸手的蠕蟲狀怪物，以及那些形態更加詭異、難以名狀的畸變體……它們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魔物，在暗紫色或墨綠色微光的籠罩下，沉默而瘋狂地前進。
空氣中瀰漫的侵蝕氣息，濃郁到幾乎令人窒息。防護光罩外的戈壁地面，被“潮水”席捲過後，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顏色加深的腐蝕痕跡。
三里！
“所有遠端攻擊準備——放！”
隨著趙鋒一聲令下，佈置在巖山和箭塔上的數十架重型符弩，率先發出沉悶的咆哮！一支支銘刻著破甲、爆裂、淨化符文的精鋼巨矢，拖著炫目的靈光尾焰，如同死神的鐮刀，劃破灰暗的天空，狠狠砸入最前方的變異生物叢集中！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潮水”前端掀起一片片血雨和殘肢！被直接命中的變異生物，無論築基還是洞虛初期，都在符弩的恐怖威力下瞬間重創乃至斃命！帶有淨化效果的符文更是在爆炸範圍內掀起小範圍的能量亂流，暫時驅散了一部分侵蝕氣息。
遠端打擊，有效！但相較於龐大的“潮水”，這點損失微不足道。
“吼——！”
似乎被攻擊激怒，那“潮水”深處，傳來幾聲震耳欲聾、充滿暴戾的咆哮！三道格外龐大的身影，如同移動的小山，猛然加速，脫離了大部隊，朝著基地防線狂奔而來！
那是三頭洞虛後期的畸變體！一隻是放大了數倍的“蝕地魔甲”，但甲殼上佈滿了流淌著暗綠色粘液的孔洞；一隻是下半身如同蠕蟲、上半身卻長著六條手臂和一張巨口的“多臂蠕蟲怪”；還有一隻，則完全像是一團不斷變化形狀、由粘稠暗紫色能量和碎肉骨骼構成的“不定形聚合體”！
這三頭怪物的氣息，已然達到了洞虛境的頂峰，帶著令人靈魂顫慄的瘋狂與侵蝕力！
“趙鋒，這三個交給我！你指揮全域性！”墨淵沉聲道，同時雙手急速揮動，數個早已準備好的陣盤飛射而出，在他身前組合、展開，形成一個複雜的、閃耀著銀灰色光芒的複合陣法！
“小周天混沌困殺陣！”
陣法光芒大盛，化作三道粗大的銀灰色鎖鏈，如同靈蛇般破空而出，精準地纏繞向那三頭衝來的洞虛後期畸變體！鎖鏈上流轉的混沌符文，帶著強大的束縛與分解之力，試圖將它們困在原地！
然而，這三頭怪物的實力遠超此前遇到的任何敵人！
“蝕地魔甲”怒吼，體表孔洞中噴出大股腐蝕性粘液，澆在銀灰鎖鏈上，發出“嗤嗤”的劇烈聲響，鎖鏈靈光頓時黯淡！“多臂蠕蟲怪”六條手臂狂舞，竟硬生生抓住了纏繞而來的鎖鏈，恐怖的蠻力幾乎要將鎖鏈扯斷！“不定形聚合體”更是詭異，被鎖鏈纏住的部位直接化開，任由鎖鏈穿透，隨即又重新聚合，彷彿不受物理束縛！
墨淵臉色一白，陣法反噬讓他氣息一陣紊亂。這三個怪物，對混沌之力都有一定的抗性！
“遠端集火！支援墨淵先生！”趙鋒厲喝，同時長槍一振，身先士卒，迎向那頭掙脫了鎖鏈束縛、速度最快的“多臂蠕蟲怪”！“戰一團，隨我擋住正面衝擊！戰二團，守住兩翼和後方！”
激烈的近戰，瞬間爆發！
趙鋒與“多臂蠕蟲怪”狠狠撞在一起，槍芒與怪物的手臂、口器瘋狂對撼，爆鳴聲不絕於耳！洞虛巔峰的趙鋒戰力全開，槍法凌厲，混沌屬性槍罡不斷在怪物身上留下深深的傷口，但怪物的再生能力極強，且攻擊附帶強烈的精神侵蝕，讓趙鋒也感到壓力巨大。
戰一團的其他精銳也與其他衝上來的洞虛境畸變體以及海量的低階變異生物絞殺在一起。防線各處，靈光爆閃，喊殺聲、怪物的嘶吼聲、兵刃交擊聲、法術爆炸聲響成一片！
防護光罩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不斷有變異生物悍不畏死地撞上來，用爪牙、酸液、腐蝕能量瘋狂攻擊，光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陣法師們全力維持，額頭見汗。
這是一場數量與質量都處於劣勢的殘酷防禦戰！
“這樣下去不行！防線壓力太大了！”一名戰團統領嘶聲吼道，他身上已多處掛彩，氣息不穩。
趙鋒一槍震退“多臂蠕蟲怪”，抽空環顧戰場，心不斷下沉。變異生物的數量太多了，殺之不盡，而那三頭洞虛後期怪物更是難以短時間內解決。一旦防線某處被突破，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戰局岌岌可危，壓力達到頂峰之時——
基地中央，那作為“九宮基礎防護與聚靈陣”核心的中央陣眼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低沉的嗡鳴！
緊接著，整個基地的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包容、渾厚、彷彿能承載萬物的奇異氣息，從地脈深處，順著陣法紋路，緩緩滲透出來，瀰漫在整個基地內部。
這股氣息與防護光罩的混沌之力同源，卻又更加深沉，更加“原始”！
接觸到這股氣息的歸墟原修士，只覺得精神一振，原本因侵蝕和戰鬥而疲憊不堪的神魂，彷彿被溫潤的清泉洗滌過一般，清爽了許多。體內靈力的運轉，也似乎更加順暢了一絲。
而相反，那些正在瘋狂進攻的變異生物，在接觸到這股從地底滲透出的、更加精純的混沌氣息時，動作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尤其是那些被侵蝕程度較深、完全失去理智的低階怪物，眼中瘋狂之色稍減，動作變得有些遲疑和混亂。就連那三頭洞虛後期怪物，攻擊的節奏也明顯放緩，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更加“正統”的混沌氣息，感到了本能的忌憚甚至……一絲迷惑？
“這是……”墨淵敏銳地捕捉到了戰場的變化，他看向中央陣眼，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光芒，“地脈……被陣法反向啟用了？不……不只是啟用……是……共鳴？！”
他猛地想起薛玄逆在沙城礦坑佈下混沌封印時，那羅盤虛影溝通天地、鎮壓汙穢的景象。難道……府主在佈設這基礎陣法時，就預留下了後手，使其能與更深層的、相對純淨的原始地脈產生微弱共鳴，在關鍵時刻，引動一絲真正屬於此界天地的、混沌未分時的“本源”氣息？
雖然這一絲氣息極其微弱，遠遠無法與薛玄逆親自出手相比，但對於這些本質已被“汙染”侵蝕、對純淨混沌氣息極其敏感甚至“過敏”的怪物來說，不啻於在滾油中滴入了一滴冰水！
戰局，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微弱卻關鍵的變數，出現了短暫的僵持和轉機！
“機會！”趙鋒何等人物，瞬間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所有戰團，集中力量，先打掉那三頭領頭的！”他狂吼一聲，手中長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灰濛光芒，槍勢如龍，悍然刺向“多臂蠕蟲怪”因遲疑而露出的能量核心破綻！
墨淵也強忍反噬，再次催動陣法，銀灰鎖鏈光芒復熾，趁另外兩頭怪物動作遲滯，死死纏住它們的關節和能量輸送通道！
歸墟原修士們士氣大振，紛紛抓住對手愣神的瞬間，發動更加猛烈的攻擊！
“吼——！”
“多臂蠕蟲怪”發出不甘的慘嚎，被趙鋒凝聚全力的一槍貫穿了核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暗綠色的汙血和破碎的內臟噴湧而出！
另外兩頭洞虛後期怪物，也在墨淵陣法牽制和歸墟原修士的集火下，很快步了後塵。
領頭的怪物一死，本就因那奇異混沌氣息而出現混亂的變異生物大軍，頓時徹底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和意志壓迫，攻勢為之一滯，甚至出現了小範圍的潰散和自相殘殺！
“反擊！把它們打回去！”趙鋒趁勢大吼，率領戰團發動了兇悍的反衝鋒！
失去了統一意志和最強戰力的“汙染潮汐”，在歸墟原修士同仇敵愾、士氣如虹的反擊下，終於開始潰退，如同退潮般，向著斷龍峽方向狼狽逃竄，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汙穢。
當最後一隻變異生物消失在視野盡頭時，殘陽如血，映照著硝煙未散、遍地狼藉的前哨基地。
劫後餘生的歸墟原修士們，喘息著，互相攙扶著，看著彼此滿身的血汙和傷痕，臉上卻露出了勝利後疲憊而自豪的笑容。
他們，守住了！
然而，趙鋒和墨淵站在殘破的防線前，望向斷龍峽方向那依舊陰沉的天際，臉上卻無多少喜色。
這，僅僅只是第一波試探性的“潮汐”。
下一次，又會是甚麼？
汙染源的反擊，已然開始。而前哨基地，就像一塊投入汙濁泥潭的頑石，必將承受越來越洶湧的拍打。
真正的考驗，遠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