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迎賓別院,更深露重。
厲鋒盤膝坐在靜室之中,誅魔劍橫於膝上,劍身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如同呼吸般流轉。
他在心中反覆推演著可能的劍招變化,以應對沙城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局面。府主傳來的最新指令——不惜代價查清風息商盟與空間材料、古老封印的關聯——讓他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他面前懸浮著一枚玉簡,是赤燎不久前透過隱秘渠道傳來的最新情報彙總,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焦躁與興奮。
“三日前,‘沙蛇’提供線索:風息商盟‘聚寶樓’三掌櫃,半月前曾秘密接待過一批來自‘西漠’的客人,交易物品不詳,但事後‘聚寶樓’庫房曾短暫傳出劇烈的空間波動,被高階陣法遮掩。疑與‘空冥石’精煉或傳送有關。”
“兩日前,‘老鬼’酒館,一名商盟低階護衛醉酒吹噓,說跟著管事去過‘西邊老礦坑’,那裡‘鬧鬼’,地面‘吃人’,商盟卻還在往裡運‘大石頭’。護衛次日失蹤,酒館老闆被警告封口。”
“今日,黑市掮客‘灰鼠’透露,商盟近期透過數個隱蔽渠道,大量收購‘錮魂玉’和‘引魂香’。這兩種材料常用於穩固神魂、牽引殘魂或……進行某些禁忌的招魂儀式。收購量與價格遠超正常需求。”
“另,沙城地頭蛇‘鐵爪幫’疑似與商盟某位實權長老有秘密交易,內容涉及‘古戰場殘骸清理’和‘陰屬性材料收集’。‘鐵爪幫’最近動作頻頻,人手向城西廢棄礦區方向聚集。”
一條條看似零散、指向各異的資訊,在厲鋒腦海中交織。空冥石、鎮界銅、空間波動、西邊老礦坑、鬧鬼吃人、錮魂玉、引魂香、招魂、古戰場、陰屬性材料……
這些線索,隱隱約約,似乎都指向了某種與“空間”、“靈魂”、“古老”、“不祥”相關的事物。難道風息商盟真的在暗中進行著甚麼與裂隙相關的、不為人知的勾當?他們是在試圖利用裂隙的力量?還是在想辦法封印它?或者……兩者皆有?
墨淵、幽芷。厲鋒輕聲呢喃著這兩個名字,他的神念如同春風般拂過別院中的每一個角落。在那一瞬間,原本沉浸於修煉之中的兩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觸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微風輕輕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然而,就在這寧靜的氛圍中,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討論即將展開……
沒過多久,三道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在靜室之內。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似乎已經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厲鋒深吸一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有關赤燎的情報和盤托出,並詳細闡述了自己對此事的獨到見解以及深入剖析。
墨淵聽完,眉頭緊鎖:“空冥石、鎮界銅用於空間穩固或傳送,這說得通。但錮魂玉、引魂香,還有古戰場陰屬性材料……這更像是要進行某種與神魂、亡靈相關的儀式或煉製。這與空間裂隙似乎不是直接相關,除非……”
他眼中精光一閃:“除非他們想利用裂隙逸散出的、那種能侵蝕神魂的詭異能量?或者……他們想從裂隙另一端,‘溝通’或‘召喚’甚麼?”
幽芷清冷的聲音響起:“還有一種可能。根據府主傳回的資訊,裂隙的侵蝕力量包含針對神魂的汙染。‘錮魂玉’和‘引魂香’,或許是他們用來保護自身神魂、或者嘗試‘安撫’、‘控制’裂隙中可能存在的混亂魂體?至於古戰場陰屬性材料……可能是為了佈置某種大型的、偏向陰邪屬性的封印或獻祭陣法?”
厲鋒手指輕輕敲擊著劍鞘:“無論哪種可能,都說明風息商盟對斷龍峽的異常,絕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比我們瞭解得更早、更深。他們囤積物資,暗中行動,所圖非小。”
“赤燎提到的‘西邊老礦坑’,必須查!”厲鋒斷然道,“那裡靠近斷龍峽,又是商盟活動頻繁的區域,很可能藏著關鍵線索。但商盟和‘鐵爪幫’的人也在那裡活動,風險很高。”
“我去。”墨淵主動請纓,“我精通陣法與隱匿,可先去外圍勘察地形與能量場,尋找機會潛入。若有陣法佈置,我也能更快看出端倪。”
“我隨墨淵同去。”幽芷道,“若有毒瘴、陰魂或其他非常規危險,我可應對。而且,我對生命能量與死亡氣息敏感,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
厲鋒沉吟片刻,點頭同意:“好,你二人小心。以勘察為主,切勿輕易涉險,更不要與商盟或鐵爪幫的人正面衝突。我會在沙城坐鎮,繼續透過其他渠道施壓和蒐集情報,同時策應你們。赤燎那邊,我會讓他繼續深挖商盟內部與這些物資調動相關的具體人員和資金流向。”
計議已定,墨淵與幽芷立刻著手準備。他們換上了不起眼的灰褐色行者裝束,攜帶了匿形、防護、探測的各類法器與丹藥,藉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迎賓別院,朝著沙城西郊而去。
厲鋒則留在別院,一方面繼續與風息商盟明面上周旋,參與了幾場不痛不癢的貿易洽談和宴會,暗中觀察商盟高層的態度;另一方面,則透過秘密渠道,向散佈在沙城各處的混沌衛下達了新的指令,加強對商盟重要產業、倉庫、人員往來的監控,特別是與“聚寶樓”、“西邊老礦坑”、“鐵爪幫”相關的動態。
沙城的白天,依舊繁華喧囂,車水馬龍。風息商盟的店鋪生意興隆,玉夫人偶爾現身,也是雍容華貴,談笑風生,彷彿一切如常。
但暗地裡,無形的網正在收緊。歸墟原的暗探與混沌衛,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潛伏在沙城的每一個陰影角落,收集著一切可能拼湊出真相的碎片。
而風息商盟這頭盤踞沙城的巨獸,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
城內的守衛明顯加強,一些敏感區域出現了陌生的暗哨,對北域“學宮使者”的監視也變得更加隱蔽而嚴密。
雙方在平靜的表象下,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偵察與反偵察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