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深處的發現,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歸墟原每個人的心頭。
畸變怪物不僅數量激增,更出現了組織化、功能化的趨勢,甚至開始建設具備生產與指揮能力的“節點基地”。這標誌著混亂的侵蝕進入了全新的、更加危險的階段。
偏殿內,氣氛凝重。薛玄逆、瓔瓔公主、以及厲、葛、焦三位長老圍坐,詳細覆盤著偵察所得。
“……綜上,那巨坑深處應是一個次級混亂節點,正在透過汲取地脈與蝕靈能量,轉化並生產混亂物質,用以強化畸變體、構築工事,甚至可能……孵化更高階的指揮單位。”薛玄逆最後總結,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石桌上劃過,留下淡淡的混沌氣息痕跡。
“竟然發展至此……”厲長老憂心忡忡,“若放任其建設完成,以此節點為中心,混亂之力輻射範圍將急劇擴大,我歸墟原首當其衝!”
葛長老一拍桌子,赤眉倒豎:“府主!趁那勞什子基地還沒完全建好,俺老葛願帶精銳前去,給它連鍋端了!”
薛玄逆微微搖頭:“那基地防禦初成,怪物數量眾多,且有統一指揮,強攻即便能勝,代價也必然慘重。況且,打掉一個,難保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在別處出現。治標,更需治本。”
“薛宗主的意思是……尋找徹底關閉或遏制那界外裂隙核心的方法?”瓔瓔公主若有所思。
“不錯。”薛玄逆目光深邃,“節點基地依仗裂隙核心而存。若核心威脅不除,便如同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然而,那核心深藏黑淵隙底,威能莫測,非當前可圖。我們需要更多情報,更多力量,更多……可能剋制那種混亂之力的手段。”
他頓了頓,看向焦長老:“沙城那邊,沙影對礦洞的探查可有結果?”
焦長老連忙回道:“正要稟報府主。沙堂主傳訊,已成功突襲那處廢棄礦洞,擊斃兩名影月教教徒及三名沙無垠舊部頭目。在礦洞深處,發現了一座未完成的簡易祭壇,以及……少量與石林怪物甲殼成分相似的暗藍色晶體碎片,還有幾具被抽乾精血、死狀悽慘的修士屍體。沙影判斷,影月教正在嘗試利用這種混亂晶體與血腥儀式,進行某種溝通或召喚實驗,目標很可能就是黑淵隙深處的混亂源頭。沙無垠雖未直接參與,但默許舊部提供場地與掩護,其心可誅。沙影請示,是否對沙無垠採取進一步措施?”
薛玄逆眼中寒光一閃。影月教果然在主動接觸並試圖利用混亂力量,沙無垠這個牆頭草也始終是個隱患。
“傳訊沙影,加強對沙無垠及其核心黨羽的監控與控制,必要時刻,可先斬後奏,確保沙城不亂。至於影月教……”他略作沉吟,“他們的實驗被打斷,必不會甘心。暗堂需加強戒備,同時嘗試順藤摸瓜,找到他們在南域更重要的據點或人物。”
“是。”
“還有一事,”焦長老補充道,“沙影在訊息末尾提及,暗堂在北域的眼線冒死傳回最新訊息——冰極殿本宗所在的‘極冰城’外圍防禦已多次被蝕靈獸潮衝擊,雖然暫時守住,但傷亡不小。更令人不安的是,獸潮中出現了少量體表覆蓋暗藍紋路、氣息更加狂暴詭異的‘變異體’,其實力與難纏程度遠超普通蝕靈獸。冰極殿已公開向北域諸宗及薛宗主您早年創立的鏡玄學宮發出求援公告,願以重寶與秘境名額換取援手。”
北域局勢持續惡化,混亂的汙染果然也在向那邊擴散。
“鏡玄學宮有回應嗎?”薛玄逆問。他創立學宮本是為了播散理念、培養人才、構建網路,如今學宮在中域乃至周邊已有一定影響力,也是他重要的情報與潛在支援來源。
“尚無公開表態。”焦長老道,“但阿醜和蘇瓔兩位透過學宮隱秘渠道傳回訊息,學宮高層對此事極為重視,已派遣精銳內院執事前往北域核實情況。同時,他們自身也在動用學宮資源,暗中調查南域近期異常,尤其是關於‘混沌之力’與未知混亂侵蝕的傳聞,似乎……想與歸墟原取得更直接的聯絡。”
薛玄逆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學宮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阿醜和蘇瓔的努力也讓他欣慰。學宮作為他親手打造的勢力,其研究方向與資源,或許能更快找到應對混亂的方法。
“保持與阿醜、蘇瓔的隱秘聯絡通道,若有重要發現或可行方案,及時報我。”薛玄逆吩咐道,隨即轉向厲長老與公主,“當前要務,仍是固守與發展。厲長老,大陣需加快完善,尤其是針對那種混亂力場的干擾與壓制,能否研究出專門的應對陣紋?公主,你的淨化丹藥與符籙效果顯著,需擴大煉製規模,並嘗試研究更強力的版本,或許……可以結合混沌之力。”
他又看向葛長老:“戰備訓練不能停。針對新型怪物的特點,調整戰陣戰術。同時,組建數支更精銳的小隊,輪流在石林外圍進行遊擊、騷擾,延緩其基地建設進度,收集更多實戰資料。切記,以襲擾、偵查為主,避免正面決戰。”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眾人凜然遵命。
待三位長老領命而去,偏殿內只剩下薛玄逆與公主。
“薛宗主,是否要正式啟用鏡玄學宮這條線?”公主輕聲問道,“他們畢竟是您所創,可信度更高,或能提供更直接的幫助。”
“暫以隱秘聯絡為主。”薛玄逆沉吟道,“學宮創立時間尚短,根基未穩,且位於中域,貿然公開與歸墟原的聯絡,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與壓力。待我們自身實力更強,或在應對混亂方面有了更關鍵的突破時,再考慮更深入的合作不遲。目前,讓阿醜他們以學宮獨立調查的名義活動,暗中提供情報支援即可。”
公主點頭領會。這是借己方之勢,卻保持歸墟原獨立行動的空間。
“另外,”薛玄逆看向公主,語氣認真,“公主,你的清輝印記與混沌之道皆對混亂有剋制之效。我欲閉關數日,進一步參悟混沌羅盤之秘,嘗試推演更高效的淨化或封禁之法。在此期間,歸墟原日常事務,便暫由你與三位長老共同執掌。若有要事,可隨時叩關。”
瓔瓔公主心中一凜,知道薛玄逆是要集中精力尋求破局的關鍵,肅然道:“薛宗主放心閉關,瓔兒必當竭盡全力,與三位長老守好家業。”
薛玄逆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影緩緩消失在偏殿深處,進入了他專用的、佈下重重禁制的靜室。
靜室門關,隔絕內外。薛玄逆盤膝而坐,心神沉入識海。那枚古樸神秘的混沌羅盤印記靜靜懸浮,緩緩旋轉,散發著蒼茫亙古的氣息。隨著他心意引動,羅盤印記光芒微亮,一幅幅玄奧的混沌道紋在識海中流轉、演化。他要藉助羅盤之力,進一步解析那混亂力量的本質,並探尋《大道混沌經》中,是否有應對此類界外侵蝕的更深層次法門。
就在薛玄逆閉關,歸墟原緊鑼密鼓備戰之時,幾股暗流也在不同的角落悄然湧動:
沙城,暗影之中,沙影那雙隱藏在斗篷下的眼睛,正冷冷注視著沙堡的方向。幾名行蹤詭秘的“訪客”剛剛離去,沙無垠的書房中,燈火亮了一整夜。
南域東部與北域交界處的某處荒谷,一群身著暗月紋飾袍服、氣息陰冷的身影,正圍著一座新搭建的、更加複雜龐大的祭壇,低聲吟唱著扭曲的咒文。祭壇中央,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強烈混亂波動的暗藍色晶石,正在緩緩消融,化作絲絲縷縷的藍黑色霧氣,滲入虛空。
北域,風雪呼嘯的極冰城外,冰極殿的修士們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彷彿永無止境的、夾雜著暗藍光點的蝕靈獸潮,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絕望。
中域,鏡玄學宮秘閣,阿醜與蘇瓔對坐,面前攤開著來自各地,包括歸墟原隱秘渠道的情報卷宗。蘇瓔指尖清光流淌,在一塊特製玉板上勾勒著混亂能量的擴散模型;阿醜則眉頭緊鎖,快速翻閱著學宮收集的、關於上古異變與空間裂隙的殘缺記載,試圖找到能與當前情況對應的線索。他們知道,時間緊迫,必須儘快為遠在南域的薛玄逆,找到更多有用的資訊與方法。
暗流並進,風暴將臨。
薛玄逆早年佈下的棋子與如今親手打造的根基,連同那些被動捲入的勢力,都被這界外滲透的混亂陰影所連線。
他的閉關參悟,公主與長老們的堅守經營,學宮暗中的調查支援,都將成為應對這場未知危機的重要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