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逆運轉混沌逆力,護住周身,邁步踏入林中。
一入林中,光線瞬間就黯淡下來,彷彿所有的色彩都被這些枯木吸收。腳下是厚厚的、鬆脆的落葉層,踩上去發出令人沙沙的聲音。
四周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消失了。那股衰敗氣息無孔不入,試圖侵蝕他的護體逆力,甚至直接影響他的神魂,引動一種莫名的疲憊與遺忘感。
“果然詭異。”薛玄逆神魂強大,輕易抵禦了這種精神侵蝕。他取出定位玉符,玉符散發出微光,指向森林深處。
他收斂氣息,如同幽靈般在枯木間穿行,速度不快,但極其謹慎。合道境的神魂感知開到最大,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前行約百里,林中開始出現一些慘白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種獸類的,大多殘缺不全,彷彿被甚麼東西啃噬過。他還發現了幾處戰鬥的痕跡,能量殘留尚未完全消散,看來是之前失聯小隊留下的。
忽然,他腳步一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左前方。
一株格外粗大的枯木後,轉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逆玄盟服飾的修士,面色灰敗,眼神空洞,步履蹣跚,如同行屍走肉。
他似乎沒有察覺到薛玄逆的存在,只是漫無目的地遊蕩著,口中喃喃自語:“我是誰……這是哪……任務……忘了……都忘了……”
薛玄逆瞳孔微縮。這修士身上的能量波動顯示他有著築基後期的修為,但此刻神魂渙散,意識似乎被某種力量徹底抹去了!
是這枯萎林的力量?還是……別的甚麼?
他小心地靠近,試圖以神念探查。
就在他的神念接觸到那修士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修士空洞的眼神猛地聚焦,卻不是看向薛玄逆,而是透出一股極致的瘋狂與貪婪!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周身爆發出混亂的血色逆力,如同野獸般撲了過來!
不是攻擊,更像是……本能的吞噬慾望!
薛玄逆眉頭一皺,側身避開。那修士撲空,卻毫不停頓,反身再次撲來,招式全無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攻擊。
“被控制了?還是……迷失了心智?”薛玄逆不再留手,沉木杖點出,一道凝練的灰暗勁氣瞬間侵入其眉心。
那修士身體一僵,眼中的瘋狂迅速褪去,重新變得空洞,隨即軟軟倒地,氣息斷絕。
薛玄逆在其屍體旁蹲下,仔細探查。他發現這修士的識海一片混沌,記憶碎片支離破碎,彷彿被甚麼東西強行攪亂、抹除。而其體內能量也異常駁雜混亂,像是吞噬了多種不同屬性的力量,無法調和。
“遺忘……吞噬……混亂……”薛玄逆站起身,看向森林更深處,眼神凝重。
這枯萎林,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那“遺忘溪流”的源頭,究竟藏著甚麼?
他握緊了定位玉符,繼續向前。前方的枯木越發密集,那股令人心智昏沉的衰敗力場也越發強大。甚至開始有一些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在枯木間飄蕩,發出無聲的嘶嚎,干擾神魂。
定位玉符的光芒開始閃爍不定,指向變得模糊。
真正的挑戰,就要開始了。
越往枯萎林深處,景象越發詭譎。
枯木的形態開始扭曲,如同掙扎的魂魄,枝椏間纏繞著灰敗的霧氣。
地面變得泥濘,每一步都彷彿會陷入無盡的遺忘。那些半透明的影子越來越多,它們沒有實質的攻擊力,卻不斷髮出直透神魂的哀嚎,試圖將混亂與空白的意念植入闖入者的腦海。
薛玄逆恢復至洞虛巔峰的神魂固若金湯,將這些精神干擾盡數隔絕在外。但他能感覺到,若是尋常洞虛境修士在此,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淪為之前遇到的那名修士般的行屍走肉。
定位玉符的光芒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指向也徹底混亂起來。他將其收起,完全依靠自身強大的神魂感知和對能量流動的敏銳直覺,朝著那股衰敗與遺忘之力的源頭方向前行。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潮溼、陳腐的氣味,隱約還能聽到潺潺的水聲。那水聲並不清脆,反而帶著一種粘稠、滯澀的感覺,彷彿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某種……凝固的時間。
穿過一片格外密集、形如鬼爪的枯木叢,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一條約三丈寬的溪流橫亙在前。
溪水並非透明,而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白色,如同稀釋的骨漿,流淌得異常緩慢,水面漂浮著一些細碎的、如同記憶碎片般的斑斕光點,卻又迅速被灰白吞沒。溪流兩岸,沒有任何植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灘塗。
這就是遺忘溪流。
僅僅是站在岸邊,薛玄逆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試圖剝離他的記憶,引動他意識深處的迷霧。過往的畫面開始模糊,甚至連自己為何來此都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立刻運轉混沌逆力,灰暗的能量在識海外形成一道屏障,將那無形的遺忘之力抵擋在外。
“好可怕的溪流!”薛玄逆心中凜然。
這溪水本身,就是一種大殺器。難怪那些失聯的小隊會迷失,恐怕尚未找到源頭,就已經忘了自己是誰,為何而來。
他凝神望向溪流的上游。那股異常的波動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比溪流本身的遺忘之力更加隱晦,卻也更加……活躍。
他沒有貿然接觸溪水,而是沿著岸邊,逆流而上。
越往上走,溪水的顏色越發灰暗,流淌速度也愈發緩慢,幾乎如同沼澤。那股遺忘之力呈幾何級數增長,即便有混沌逆力護體,薛玄逆也感到神魂傳來陣陣壓力,需要不斷消耗力量抵抗。
岸邊的景象也開始變化。
開始出現一些被灰白色物質半包裹的物體——鏽蝕的兵器、破碎的法器、甚至還有一些保持著驚恐或茫然姿態的……屍骸!這些屍骸彷彿被溪流的力量“醃製”過,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膠質狀,並未完全腐爛。
其中幾具屍骸的服飾,正是逆玄盟和蝕骨殿的樣式,很可能是之前失聯的隊員。
薛玄逆更加警惕。
他注意到,這些屍骸並非完全死寂,偶爾,他們的手指或者眼珠會極其輕微地動彈一下,彷彿還在某種無盡的遺忘噩夢中掙扎。
前行了約莫十餘里,溪流在此處拐過一個彎,形成了一個不大的水潭。
水潭中央,有一股灰白色的泉水正在汩汩湧出,那便是溪流的源頭。而源頭的正上方,虛空之中,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個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內部卻彷彿有無數灰色霧氣流轉不定的……水晶?
異常波動的核心,正是源自這塊奇異的水晶!
它靜靜懸浮在那裡,不斷散發出濃郁的遺忘之力,融入下方的泉眼,使得湧出的泉水具備了那種可怕的特性。
而在水晶下方,水潭的邊緣,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古樸灰色長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雙眼緊閉,周身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彷彿已經坐化於此無數歲月。
但薛玄逆的神魂卻敏銳地感知到,老者與那虛空中的水晶,以及整個遺忘溪流之間,存在著一種極其緊密的聯絡!
他並非死人,而是處於一種深沉的、與這片地域融為一體的特殊狀態。
就在薛玄逆目光落在老者身上的瞬間,那一直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如同濃縮的遺忘溪流!
一股遠比溪流本身更加磅礴、更加直接的遺忘意念,如同海嘯般朝著薛玄逆衝擊而來!這一次,不再是潛移默化的侵蝕,而是狂暴的、旨在瞬間抹除一切的攻擊!
薛玄逆識海外的混沌逆力屏障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他感覺自己的記憶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抓住,就要硬生生抽離、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