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骷老怪”感到有些意外。
髏眼眶中的魂火驟然一跳,幽綠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彷彿被薛玄逆的乾脆利落打了個措手不及。它沉默片刻,抬起森白的骨指,指向老槐樹根部——那裡有個被黑色霧氣繚繞的洞口,僅僅能容許一個人透過,同時隱隱散發著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
“甲七號。”骷髏的下頜骨開合,發出乾澀的摩擦聲音,“一天,十枚逆晶。最少,租三天。陣法核心在洞內,自行掌控。”它頓了頓,魂火猛地熾烈一瞬,語氣帶上了森然警告,“損壞洞府,十倍賠償。”
薛玄逆神色不變,也無半分討價還價之意,直接取出了三十枚流轉著暗紅光澤的逆晶,輕輕放在骷髏面前那粗糙的樹根桌面上。逆晶與木質碰撞,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聲響。
骷髏骨手一揮,桌面上的逆晶便瞬間消失無蹤,彷彿被無形的口袋吞噬。同時,一枚刻畫著複雜扭曲符文、觸手冰涼的蒼白骨牌飛向薛玄逆。“憑此牌,可開啟陣法三日。”
接過骨牌,薛玄逆不再多言半句,轉身便走向那個如同巨獸咽喉般、繚繞著不祥黑氣的洞口。
薛玄逆踏入洞口的瞬間,一股強大而隱晦的空間隔絕之力籠罩全身,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冰冷水幕漫過肌膚。身後惡孽坊所有的喧囂、嘶吼、能量碰撞的雜音,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
這洞內景象簡單得近乎殘酷,只有丈許方圓,四壁是冰冷光滑、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岩石,地面則銘刻著一個線條古樸繁複的陣法,陣法中央,一個凹槽正靜靜等待著鑰匙。
他將那枚骨牌精準地嵌入凹槽。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自腳下傳來,地面陣法驟然亮起幽暗的光芒,線條如同活物般蠕動、連線,最終化作一層凝實厚重的黑色光膜,將洞口徹底封死。
剎那間,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如同實質般壓下,連自身血液流動的聲音、心臟搏動的節奏都變得清晰可聞,放大到幾乎震耳。
與此同時,薛玄逆敏銳地察覺到,外界那狂躁暴戾的逆亂靈氣,在穿透這層陣法光膜後,竟也被過濾、馴化了許多,雖然依舊帶著強烈的侵蝕特性,卻不再那般難以駕馭,變得相對“溫和”。
“一天十逆晶,果然有其價值。”薛玄逆低聲自語,在這絕對的寂靜中,他的聲音也顯得格外清晰。這方寸之間的死寂洞府,正是他目前亟需的避風港與緩衝帶。
他不再耽擱,直接盤膝坐在陣法中央。首先取出的,是那枚記載著逆亂城詳情的玉簡,再次將心神沉入其中。他必須像海綿吸水一般,儘快將這座混亂之城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潛藏的規則與致命的危險,都烙印在腦海深處。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源自異世的《大道混沌經》開始逆向、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起來,開始汲取此地被陣法“溫和”化後的逆亂靈氣。靈氣入體,帶著截然不同的冰冷與暴虐特性,沖刷著他此前與血屠隔空交手時經脈中殘留的些微震盪與暗傷,並進一步磨礪、適應著這副軀體對這方天地顛倒力量的契合度。
至於那得自攤主的奪魂蕈和那瓶魂核精氣,他暫時按捺不動。在這危機四伏的逆亂城,任何一點實力的提升都至關重要,但如何利用這些蘊含著精純魂能與生命本源的“寶藥”,他需要一個萬全之策,確保利益最大化,而非倉促吞噬,埋下隱患。
神識在玉簡浩如煙海的資訊中飛速穿梭、篩選、記憶。
逆亂城的立體畫卷在他腦中徐徐展開:混亂無序的外城,勢力盤踞的內城,以及神秘莫測、由逆玄盟直接掌控的核心區……除了霸主逆玄盟,還有“蝕骨殿”、“血煞幫”、“千面閣”等大小勢力犬牙交錯。城中特定的“生死臺”解決恩怨,“奪寶閣”豪賭機緣,“秘市”流通禁忌……每一條資訊,都可能在未來成為保命或制勝的關鍵。
時間在這片絕對寂靜的空間裡悄然流逝,失去了外界的參照,唯有陣法的穩定執行和體內靈氣的迴圈標誌著光陰的變遷。當薛玄逆將玉簡內絕大部分關鍵資訊消化、整合完畢時,三日的租期已悄然過去大半。
對這座顛倒之城,他已不再是初來時的茫然。
是時候出去,為接下來的修煉籌集更多的“逆晶”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原本因初來乍到而存在的最後一絲審慎與探索,已被沉靜如水的瞭然所取代。對這座將“逆”與“亂”刻入骨髓的顛倒之城,他已不再是那個茫然闖入的異鄉客。
是時候走出這暫時的庇護所,主動踏入那洶湧的洪流,為接下來更進一步的修煉與探索,籌集必要的“資源”了——在這逆亂城,逆晶便是修行路上的階梯。
他站起身,動作流暢而穩定,伸手取出凹槽中的骨牌。
隨著骨牌離槽,地面陣法的幽光迅速黯淡,那層隔絕內外的黑色光膜也隨之消散。外界的喧囂與混亂如同積蓄已久的浪潮,瞬間再次湧入,衝擊著感官,卻已無法再擾亂他平靜無波的心湖。
邁步走出死寂洞,他將那枚能量耗盡、變得灰敗脆弱的骨牌隨手丟在洞口。屍槐之下,陰骷老怪依舊如同枯木般盤坐,眼眶中的魂火黯淡,對他出來與否毫不關心,彷彿世間萬物皆與它無關。
薛玄逆的目光越過這株詭異的屍槐,投向惡孽坊更深處。那裡,光影更加扭曲,氣息更加駁雜兇戾,意味著更多未知的機遇與致命的危險在黑暗中潛伏、等待。
他沒有回頭,步伐堅定地再次匯入了那光怪陸離、永不停歇的混亂人流之中,身影很快被這座城坊投下的、交織著無數能量流光的巨大陰影所吞沒。
逆亂城血與火的序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