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
李將軍呵斥江望：“與虎謀皮！跟這種邪魔談甚麼條件？！”
“可是我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啊！”江望急了：“打又打不過，擋又擋不住，總不能真等著鬼域把我們都吞了吧？”
董清菡抬手製止了還想說話的江望，她看向張天師和道微真人
“江望的話雖然天真，但未必沒有一絲道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提議，組建幾個小隊，一隊，由各位前輩帶領，繼續研究鬼域的構成和破解方法，嘗試一切來延緩、阻止其擴張。”
“另一隊，負責情報收集，深入調查姜思兒生前的一切，包括她的出生、成長經歷，甚至她接觸過的任何特殊物品或地點，看能否找到與那個‘存在’相關的線索。”
說完，董清菡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然
“至於我……我會再次嘗試進入鬼域，不是去硬闖核心，而是在邊緣地帶進行探查，嘗試理解它內部的規則。”
“這既然這是她設定的‘遊戲’，那麼進入‘遊戲場地’，或許是瞭解規則的唯一途徑。”
“不行，太危險了！”道微真人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你上次能出來是僥倖，下次她未必會手下留情！”
“是啊，姐，你不能去！”江望也緊緊拉住董清菡的胳膊，他不能再讓董清菡冒險了！
“我必須去。”董清菡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地說道：“這裡只有我對她的氣息最熟悉，也只有我，算是和她有過直接接觸。”
“而且……她似乎對我，更有興趣些。”董清菡想起狐半棠最後那帶著失望，和那意興闌珊的眼神。
張天師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道：“董小友勇氣可嘉，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也不再阻攔。”
“但切記，安全第一，事不可為，立刻撤回，老朽這裡有一張‘千里遁形符’，你貼身收好，關鍵時刻或可保命。”
說完，張天師從袖中取出一張泛著淡淡金光的符籙，遞給董清菡。
道微真人也嘆了口氣，取出一個古樸的羅盤：“這是‘定魂盤’，能指引方位，穩固心神，對抵禦怨氣侵蝕有些許幫助。”
董清菡沒有推辭，鄭重地接過兩件寶物：“多謝二位。”
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
董清菡換上了一套更方便活動的作戰服，將符籙和法器仔細檢查了一遍。
江望圍著她團團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注意事項，像個擔心孩子出遠門的老母親。
“行了，別唸叨了。”董清菡打斷江望，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姐，你一定要小心啊，打不過就跑，不丟人！”江望眼圈有點紅。
董清菡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指揮中心裡的眾人，毅然轉身，再次走向那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區域。
這一次，董清菡選擇從西子灣的另一個方向接近。
依舊是那令人窒息的怨氣壁壘，冰冷刺骨，董清菡深吸一口氣，運轉靈力，邁步踏入。
熟悉的昏暗與冰冷再次包裹了董清菡，但與上次直奔核心區域不同，這次她沿著鬼域的邊緣緩慢移動，仔細觀察著內部的情況。
街道兩旁的建築變得更加破敗，窗戶後面那些窺視的眼睛更加麻木，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渴望
好像是……在渴望她這個外來者也融入這片絕望中……
董清菡看到一些居民依舊在重複著單調的動作，但動作變得更加遲緩，身上的生機也更加微弱。
她嘗試用張天師給的定魂盤感應方向，發現羅盤的指標在這裡轉動得異常緩慢，並且不時劇烈抖動
顯然這裡的空間規則已經受到了嚴重干擾。
董清菡小心避開那些遊蕩的居民，來到一棟靠近邊緣的居民樓前。
樓道的入口被濃稠的黑霧封鎖著，董清菡試探性地打出一道驅邪符，符光沒入黑霧，如同石沉大海，只激起一絲絲漣漪，隨即恢復原狀。
“看來從外部強行突破單個建築也行不通。”董清菡心中暗忖。
就在這時，董清菡忽然聽到旁邊一條小巷裡傳來微弱的啜泣聲。
董清菡警惕地靠近，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蹲在牆角，抱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地哭著。
在這個到處都是行屍走肉的環境裡，一個擁有清晰意識的小女孩顯得極其突兀。
董清菡沒有貿然上前，而是站在幾步開外，輕聲地問道：“小姑娘，你怎麼了？”
小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但乾淨的小臉，眼睛哭得紅腫：“我……我找不到我媽媽了……嗚嗚……我想回家……”
她的眼神清澈，眸中帶著恐懼和悲傷，不像那些被控制的居民。
“你叫甚麼名字？甚麼時候進來的？”董清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不會嚇到這個孩子。
“我叫妞妞……我和媽媽前天晚上出來買東西，然後……然後就迷路了……這裡好黑，好冷……”妞妞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前天晚上？那正是鬼域形成後的時間。
董清菡心中一動，難道這個小女孩是意外被困進來的，還沒有被完全同化？
“別怕，姐姐帶你去找媽媽，好嗎？”董清菡試探著伸出手，但眼中還是保持著一絲警惕。
妞妞怯生生地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遞了過來。
就在董清菡握住妞妞手的瞬間，異變陡生！
妞妞臉上那可憐無助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奸計得逞的詭異笑容。
她的身體迅速膨脹起來，面板變得青黑，手指長出尖銳的指甲，嘴巴裂開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嘻嘻……抓到你了！”尖銳刺耳的聲音從小鬼喉嚨裡發出。
小鬼猛地撲向董清菡，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董清菡早有戒備，在對方變臉的瞬間就已抽身後退，同時一道雷符毫不猶豫地打出！
“轟！”
雷光炸開，將那小鬼擊退數步，身上冒起青煙，但小鬼似乎並未受到重創，反而被激怒了，發出更加淒厲的嚎叫，再次撲上，周身黑氣繚繞！
董清菡且戰且退，手中符籙接連飛出，不斷轟擊在小鬼的身上
但卻只能稍稍阻礙小鬼的行動，無法造成致命傷害，這小鬼的實力，遠超過她之前遇到的任何怨靈！
“沒用的……在這裡，我們都是不死的……嘻嘻……”怪物一邊攻擊，一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的笑聲。
董清菡心念急轉，明白在這鬼域之中，這些邪祟的力量得到了極大的增幅。
她不能戀戰！
董清菡瞅準一個機會，將一張束縛符拍在地上，靈力催動，數道金光鎖鏈從地面冒出，暫時捆住了小鬼的雙腳。
趁此機會，她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
“想跑？”
小鬼輕易掙脫了鎖鏈，四肢著地，在董清菡身後緊追不捨，速度快得驚人！
董清菡將靈力灌注雙腿，速度提升到極致，耳邊風聲呼嘯，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
但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冰冷的殺氣越來越近！
就在董清菡即將衝出小巷，回到主街的那一刻，身後的小鬼一躍，利爪帶著腥風朝她抓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董清菡向前撲倒，同時反手將道微真人給的定魂盤向後擲出！
定魂盤爆發出刺目的金光，與小鬼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嗷——！”小鬼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被金光灼傷，動作一滯。
董清菡趁機滾出小巷，頭也不回地朝著鬼域邊界狂奔！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飛速消耗，而鬼域對她的壓制也越來越強。
邊界就在眼前！那灰黑色的怨氣牆壁彷彿觸手可及！
然而，一道無形的力量突然從側面襲來，像一堵牆擋在她面前！
董清菡猝不及防撞，重重地撞上了牆，氣血一陣翻湧。
她抬頭，只見狐半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前方，依舊懸浮在半空，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笑。
“看來，我的小玩具並沒能留住你呢啊。”狐半棠的聲音懶洋洋的：“不過，遊戲剛開始就想著逃出去，是不是太掃興了啊？”
那隻被定魂盤所傷的小鬼也追到了巷口，但它看到狐半棠，立刻匍匐在地，發出畏懼的嗚咽聲，不敢再上前。
董清菡喘著粗氣，警惕地看著狐半棠，手緊緊握著僅剩的法器：“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啊。”狐半棠歪著頭：“就是想看看，你能在我的遊樂園裡玩出甚麼花樣。”
“但你剛才的表現，馬馬虎虎吧，比那些一進來就變成木頭人的傢伙強點。”
狐半棠飄近一些，居高臨下地看著董清菡：“給你個提示吧。”
“這個鬼域，不僅僅是怨氣那麼簡單。它是我用姜思兒的絕望為引，結合一點點……嗯，我的力量，構建出來的領域。”
“在這裡，絕望和負面情緒是養料，會滋養它，讓它變得更強大，而那些被困住的人，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痛苦，就是最美味的點心。”
狐半棠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董清菡的眉心：“而你，你心裡的那份堅持，在這裡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
“它會吸引更多好玩的東西來找你哦，祝你好運，希望下次見面，你還能這麼……活蹦亂跳。”
說完，狐半棠的身影再次消散，連同那隻怪物也一起消失不見，擋在董清菡面前的無形牆壁也隨之消失。
董清菡不敢停留，用盡最後力氣衝出了鬼域邊界。
外界陽光刺眼，空氣清新，與她剛才所處的絕望世界恍如隔世。
董清菡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但幸好被一直在邊界外焦急等待的接應人員扶住。
“董小姐！你沒事吧？”
董清菡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如紙，她回頭望向那片死寂的區域，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狐半棠的話在她腦中迴盪，這個鬼域，以絕望和負面情緒為食？
那麼，想要對抗它，或許關鍵不在於強大的力量，而在於……改變內部的情緒？
可這聽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但無論如何，董清菡帶回了一條至關重要的資訊。
回到臨時指揮中心，董清菡立刻被等候多時的醫護人員圍住。
她除了靈力消耗過大顯得有些虛弱，以及一些擦傷外，並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
但她帶回來的資訊，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以絕望和負面情緒為食？還會主動攻擊帶有正面情緒的目標？”
張天師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這簡直聞所未聞！若真如此，我們派進去的人，豈不是如同羊入虎口，越是努力想要對抗，越是會引來更強大的攻擊？”
道微真人臉色凝重地補充道：“而且，按照她的說法，裡面被困居民的恐懼和痛苦，反而在滋養著那個鬼域，讓它變得更強大。”
“我們每拖延一天，它不僅是在物理上擴張，其內部的防禦和攻擊性也會隨之增強。這根本是個無解的迴圈！”
指揮中心裡一片譁然，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
如果連進入探查都如此危險，甚至探查行為本身都在資敵，那他們還怎麼玩這個遊戲？
“難道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甚麼都不做嗎？”李將軍煩躁地踱著步：“等著它把我們一點點耗死？”
“當然不是。”董清菡喝下補充體力的藥劑，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她給出了規則，雖然殘酷，但至少我們知道了方向。
“硬碰硬不行，盲目淨化也可能適得其反，我們需要改變策略。”
“甚麼策略？”所有人都看向她。
董清菡站起身，走到大螢幕前，指著那不斷蠕動的鬼域邊界
“既然負面情緒是它的養料，那麼，我們就要想辦法切斷，或者至少減少這份養料。”
“既然它會被‘堅持’和‘拯救欲’這類正面情緒吸引並攻擊，那麼，我們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但不是作為攻擊的標靶，而是作為……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