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咎、瓔佩、謝雲舟、石勇四人同時動了,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些是甚麼東西,但有一點很清楚,絕對不能讓它們衝進那間屋子!
看這些怪物如此激動,那屋子裡必定有好東西!
凌無咎扣緊定身珠,一道白光射向那個獸耳畸變者,白光正中他的胸口,定身珠的力量瞬間蔓延至他全身,將他定在原地。
那人的身體僵住了,但那雙獸耳還在動,一顫一顫的,彷彿不受定身珠的控制。
事實也是如此,不知是這人的修為較高,還是甚麼原因,定身珠只定住了他不到兩息。
兩息之後,那人的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硬是掙脫了定身的力量,朝凌無咎撲了過去,凌無咎側身躲過,拿出本命法器與他糾纏起來。
瓔佩的縛靈索則是纏上了那個四隻眼睛的畸變者,銀白色的繩索像蛇一樣繞上他的腰、化作短刃的雙手。
那人的四隻眼睛同時轉動,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繩索,然後,他的手刃輕輕一劃。
縛靈索便斷了。
瓔佩臉色大變,這根縛靈索可是上品法器,尋常刀劍根本傷不了它分毫,可在這人的手刃面前,竟然脆得像一掰就斷的枯木枝。
謝雲舟和石勇合力攔住了那個骨頭架子,謝雲舟的火焰燒上他的肋骨,火焰在他的骨架上跳躍,將骨頭燒得發黑,發出焦糊的氣味。
但這個人就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一步一晃地往前走,獸蹄踩在骨粒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蹄印。
石勇雙指夾符籙,靈力驅動,一張重力符落在獸人身上,他眼中是按耐不住的笑意,可儒雅獸人的臉上卻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儒雅獸人捏住符籙,另隻手屈指一彈,這張擁有百倍重力的符籙就輕飄飄的被彈飛了,然後它抬起獸腿,一腳將石勇踹飛了出去。
石勇在骨粒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捂著被踹中的腹部,臉色鐵青。
時伯江一劍逼退那個雙臉畸變者,目光掃過戰場,眉頭緊鎖。
這些東西不知是不是在虛無之地遊蕩久了實力強的可怕,而且它們打不死!
劍砍在它們身上,傷口會流血,會翻卷,但不會致命,火焰燒上去,骨頭會發黑,但不會碎裂,定身珠只能定住一兩息,縛靈索會被輕易割斷。
它們不是活物,卻也不是死物,它們是介於生死之間的某種存在,應該是被某種東西改造過、扭曲過、拼湊過,才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而它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那間屋子。
那間閨房。
時伯江眼神一凜,橫劍擋在門前,衣袍上已經添了幾道裂口,是那個雙臉畸變者的爪子留下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年婧,她沒有動手,只是靠在石柱上像是在看戲一般,目光還時不時的掃過那四個畸變者
時伯江看著她有些跳戲,現在都甚麼時候了,她能不能有些危機感!
“年婧,你能不能——”
“能。”年婧收回目光,馬上打斷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但我要加價。”
時伯江深吸一口氣,一劍架住撲來的雙臉畸變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加。”
年婧滿意地彎了彎唇角,從懷中取出契約書,翻開某一頁。
“蘊之,馥之。”
兩道光芒從書頁中射出,落在地上,暗紅色的虯龍盤踞在左側,銀白色的雪蛟盤在右側,兩雙豎瞳冷冷地掃過那四個畸變者。
蘊之微微側頭,看了年婧一眼:“甚麼東西?”
“不知道。”年婧老實回答:“我們打不死,所以找你們試試。”
蘊之收回目光,暗金色的豎瞳盯著那個骨頭架子,尾巴尖輕輕掃了掃地面。
“打不死?”蘊之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氣:“那是沒遇到我。”
下一瞬,暗紅色的身軀暴起,帶著灼熱的氣息撲向那四個畸變者,那是來自岩漿深處的溫度!
馥之沒有動,只是盤在原地,銀白色的鱗片微微發光,隨時準備接應。
蘊之的爪子拍在骨頭架子胸口,這一次沒有穿過肋骨,而是實實在在地將他整個拍進了地裡。
白色的骨粒炸開,骨頭架子被嵌進地面,肋骨斷了三根,斷口處流出不是血,而是一種灰黑色的、帶著腐臭氣息的液體。
骨頭架子的臉終於變了,那張儒雅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還沒有死,但至少——他感受到了疼。
蘊之踩著他的胸口,暗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甚是平淡,就像是在問今天吃甚麼一般
“疼嗎?”
骨頭架子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想說些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另外三個畸變者被這一幕震懾住了,停下了攻擊,四隻眼睛、雙臉、獸耳齊齊看向蘊之,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除了渴望之外的情緒。
恐懼。
原來,它們也會怕。
年婧重新靠在石柱上,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帶著幾分狡黠:“繼續打,留一口氣,我還有話要問。”
蘊之的動作很快,或者說,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幾個畸變者根本沒有掙扎的餘地。
暗紅色的龍軀在白色的骨粒上翻騰,龍爪拍下,龍尾橫掃,每一次攻擊都帶著無法抵抗的力量。
那四個畸變者被打得東倒西歪,骨頭架子的肋骨又斷了幾根,四隻眼睛的那個手刃被蘊之硬生生踩斷了一隻
獸耳那個渾身的皮毛被龍火燒得焦黑,雙臉那個左臉上的笑臉終於不再微笑,那張俊俏的臉徹底扭曲了,和主人的臉一起,露出了同樣的恐懼。
它們跪了下來。
第一個跪下的是骨頭架子。他的獸腿彎曲,膝蓋骨重重砸在白色的骨粒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張儒雅的臉上,痛苦和恐懼交織在一起,他低著頭,不敢看蘊之的眼睛。
接著是四隻眼睛,然後是獸耳,最後是雙臉,四個畸變者排成一排,跪在蘊之面前,瑟瑟發抖。
它們的身形在蘊之龐大的龍軀面前顯得是如此渺小、可憐,像是四隻被大貓按在爪下的老鼠,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敢有。
年婧見它們終於老實了,終於是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她在那張儒雅獸人的面前蹲下,歪著頭打量了他一會兒。
那張臉確實長得不錯,五官端正,眉目清朗,若是在外面,大約也是個風度翩翩的人物。
可惜脖子以下只剩一副骨頭架子,還配了一雙獸腿,怎麼看怎麼詭異。
“你們是誰?”年婧開口,聲音不大,清清楚楚,她懷疑這幾個人跟他們一樣,是進虛無之地尋寶的,只是不知道遇到了甚麼才變成這樣。
骨頭架子抬起頭,嘴巴張了張,喉嚨裡發出幾聲含糊的氣音,像是在努力發聲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年婧等了片刻,沒有得到回答,她馬上換了個問題:“為何在這裡?”
骨頭架子的嘴又張了張,依舊只有氣音,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擺了擺手,意思是他說不了話。
年婧看向其他三個,四隻眼睛低下頭,獸耳縮了縮脖子,雙臉的兩張嘴同時張開又同時閉上,沒有一個能發出完整的音節。
完蛋玩意!!
年婧沉默了一息,然後從空間裡掏出毛筆和紙,往骨頭架子面前一放。
“寫。”
“不能說你就給我寫!”
骨頭架子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那支筆,又看了看那張紙,抬起那雙真正骨節分明的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拿起筆。
另外三個畸變者面面相覷,也被各塞了一套紙筆。
“仔仔細細地寫。”年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它們,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淡:“把自己的平生都寫出來。誰寫得詳細,誰少受罪。”
“否則,呵呵。
蘊之在她身後盤踞著,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掃過那四個畸變者,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像是在說——寫不完,就去死!
骨粒沙漠上一片死寂,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風吹過骨粒時發出的細微響動,一種古怪的聲音。
那四個畸變者低著頭,一字一句地寫著,偶爾抬頭看一眼蘊之,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年婧沒有催,她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雙手抱胸,耐心地等著。
時伯江站在她身側,目光在那四個畸變者和那間閨房之間來回移動,眉頭微蹙。
凌無咎幾人則在不遠處警戒著,以防還有甚麼東西從地底下冒出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骨頭架子最先放下了筆,他將寫滿字的紙恭恭敬敬地遞給年婧,低著頭,不敢看她。
年婧接過來,掃了一眼。字跡倒是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舊時讀書人的風骨,和他現在這副骨頭架子的模樣倒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只見紙上寫著——
他們原是散修聯盟的人,在三千年前,他們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得到了一枚窺天珠,和時伯江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樣。
為了探尋這個地方,他們集結了另外一些好友,共十七人,他們就與時伯江等人一樣,準備物資,查詢資料
最終,靠著珠子的指引他們來到了這裡,神秘的虛無之地,傳說中的神魔遺蹟!
年婧的目光在十七人這幾個字上停了一瞬,又繼續往下看。
十七人進入了虛無之地
十七人穿過了骨粒沙漠
十七人來到了這座宮殿前
十七人漫無目的的探尋著
然後,他們開始死,一個接一個地死,有的死在禁制裡,被符文絞成了碎片
有的死在那些紫色花朵的口中,連骨頭都沒剩下,有的死在自己人手裡
因為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有人瘋了,開始攻擊同伴,嘴裡喊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最終,只剩下了他們四人,十七個人就只剩下了他們四人。
在探尋虛無之地的過程中,一種無形的、強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纏繞著他們,將他們徹底吞沒。
然後他們就開始變了,骨頭架子是第一個變放,他的血肉一塊一塊地脫落,掉在地上化作灰燼,只剩下一副骨架。
但他沒有死,他甚至沒有感到疼痛,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消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然後絕望……
獸耳是第二個,他的耳朵變成了獸耳,身上開始長毛,一天比一天多
四隻眼睛的額頭上慢慢裂開兩道縫,縫裡長出新的眼睛,身體也開始發生畸變。
雙臉的最慘——他的左臉上先是長出一顆痣,然後痣變成了一塊斑,斑變成了一張嘴,嘴變成了半張臉,最後變成了一張完整的、別人的臉。
他們變成了這樣,卻還是沒有死,他們被留在了這片傳說中的神秘之境
在這個地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停的行走著,想要找到恢復身體的辦法,想要找到能出去的傳送陣,哪怕是時空裂縫也好……
可不論甚麼方法他們都試過了,他們試過死亡,但死不了,所以最後……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著下一批人到來,等待那扇能進入的門被開啟,等待那股力量再次湧出,把他們徹底變成別的甚麼東西。
而他們那麼想進那間閨房,是因為——有囈語告訴他們……
年婧看到這裡,目光微微一頓。
門後面有東西,能讓他們變回原來的樣子!
他們不知道那是甚麼東西,也不知道它為甚麼有這種力量,更不知道那聲囈語從何而來。
但,那是希望啊!
只要能進入那間屋子,只要找到囈語所說的那個東西,他們就能恢復原樣,就能離開這裡,就能從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軀殼中解脫出來。
所以他們一直在等,等了不知道多久,好像……有幾千年了吧,不知道,他們也不記得了。
年婧放下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十七人。
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水生坊西巷的那個老者,那張破舊的木桌,那半截玉簡,還有那句“當年老朽進去時,同行者有十七人,最後活著出來的,只有老朽一個”。
十七人。
也是十七人。
年婧的眉頭猛地一跳,難道,他們之間有何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