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雪蛟的目光掃過狼玄:“它跟我說你真的可以帶我離開,一直重複著。”
狼玄走到年婧身邊挺挺胸膛,年婧失笑伸手一把抱住了狼玄
雪蛟看著她這個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然後緩緩道:“我和我的夫君,被困在這裡不知道幾萬年了,這幾萬年我們眼看著一批又一批的人修進來變成養料。”
“看著希望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破滅,到後來,我們已經不再抱任何希望。”
它抬起頭,那雙豎瞳裡倒映著年婧的身影:“可你剛才說‘那就信我一次’的時候,我忽然想,也許……真的可以再信一次。”
年婧靠在狼玄身上,靜靜的聽著沒有插話。
雪蛟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如果你真能解開陣法,讓我和夫君重獲自由——我們夫妻,願意與你契約。”
話音落下,一旁的狼玄耳朵動了動,目光在雪蛟和年婧之間來回轉了幾圈,又看了眼金背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是回到了修仙界,怕危險尋保鏢呢?!
【我保護不了你嗎?】狼玄歪歪頭故意問道。
【等你到他們這個修為,我就甚麼都不怕了。】年婧斜睨了眼狼玄,悠悠說道。
……
那還需要個幾百年呢……算了,有人幫忙總比一隻狼幹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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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年婧乾脆利落地應下,沒有多餘的客套,她只是點了點頭。
雪蛟看了她一眼,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它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微微頷首,算作應答。
“我得去找陣法核心了。”年婧轉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時間拖得越久變數也就越多。”
雪蛟點點頭:“那我去炎海尋我的夫君,將你的事告知他。”
“炎海?”年婧挑眉:“在甚麼地方?”
“在這秘境的南邊,一直往南邊走就能看到一灘岩漿,岩漿上方瀰漫著橙藍色的火焰,那裡就是炎海。”
炎海?
不是沿海啊?
所以……年婧徹底疑惑了疑惑,雪蛟……不應該是雪中妖獸嗎?怎麼找了個生活在火中的夫君??
算了,跟她沒有關係,或許就是雪蛟玩個刺激呢。
雪蛟話音剛落,又看了年婧一眼後輕輕擺動著長尾,準備離開,銀白色的身影滑入林間,很快消失在樹影中。
【它可信嗎?】狼玄蹲坐在年婧腳邊,望著雪蛟消失的方向,耳朵豎起【這種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思深沉,就怕陣法破了後它會出爾反爾。】
年婧低頭看它,唇角微勾【放心吧,只要它想要出去,就得配合我,跟我契約,或許這次我們會收穫頗豐,整個妖獸軍團也說不定呢。】
妖獸軍團……你可真敢想!
狼玄真的很想對著年婧翻白眼,但這裡還有隻金背熊,它得給年婧留面子……
在一人一狼交流時,大笨熊金霸在一旁撓了撓肚皮,甕聲甕氣地插嘴:“那丫頭脾氣是怪了點,但說話還算算數。它說要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年婧瞥了它一眼:“你倒是對它挺了解。”
“在這兒待了那麼些年,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金霸嘟囔道:“別看它冷冰冰的,其實心眼不壞。就是……被這破地方磨得太久了。”
“我們……都被磋磨太久了……”它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年婧沒有接話,只是伸手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又拍了兩下。
“走了等我回來。”年婧收回手,轉身朝林深處走去,狼玄抖了抖身子,四足生風,緊緊跟在她身側。
金霸站在原地看著那一人一狼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森林中,它張了張嘴,想說句“小心”,又覺得這兩個字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太過矯情。
最終,它只是重重地趴回地上,把下巴擱在前爪上,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可別死了啊。”
“死了,我,我可不會替你收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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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年婧一直在尋找陣法的核心,這片核心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就說這片森林吧,從外面看不過是片普通的林子,真正走進去才發現,這裡似乎是有空間法陣,每走一段路,眼前的景象就會發生變化。
有時候是幽深的峽谷,有時候是開闊的草地,有時候又是霧氣瀰漫的沼澤,彷彿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宿主,都第三天了,還是找不到一點啊】001仰躺在她肩頭,有氣無力地說道【會不會這裡其實還套了個幻陣,我們其實根本就沒有移動半分?】
【應該不是,我們不是摘了不少的靈植嗎?我覺得肯定是套了法陣,但不是幻陣而是移動法陣。】
年婧蹲在一棵古樹下,右眼中的金色圖紋緩緩流轉【不用著急的001,陣法核心不會擺在明面上讓人去找。越是大陣,核心藏得越深。】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太虛破陣眼能看穿陣紋的走向,但這座大陣的複雜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千萬年的運轉,讓陣紋層層疊疊,新舊交織,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扭曲變形,辨認起來極為困難。
但也不是全無收穫,她發現所有陣紋的走向,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森林中心
那裡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山丘不高,被矮樹叢遮得嚴嚴實實,若不是透過陣紋陣線去追蹤,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那邊。】年婧抬手指向那個方向【我猜核心應該就在那裡。】
001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見層層疊疊的樹木,甚麼都瞧不出來。
【宿主確定?】
【嗯……六成把握吧】
【……那剩下的四成呢?】001抬手扶額
【順天命。】
年婧說完加快腳步,朝那個方向走去,狼玄跟在她身側,耳朵微微轉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個地方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鳥鳴,沒有蟲叫,甚至連風聲都聽不見。
只有年婧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宿主,】001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有沒有覺得……太安靜了?】
【嗯。】
這當然肯定了,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感受到這裡的不對勁,可越是不對勁那就越證明她找對地方了!
【那你還往裡走?】
【正是因為安靜,才更要往裡走。】年婧腳步不停,在撥開一叢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小山丘就在前方,不算高,不過幾十丈,上面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草和苔蘚,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年婧站住腳步,很確定就是這裡!
因為密密麻麻的陣紋,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千萬條河流匯入大海,全部沒入這座山丘之中。
就是這裡。
陣法的核心,就在這座山丘下面。
年婧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聲響。
【來人了!】
狼玄說罷轉過身,豎瞳緊盯身後的密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年婧抬手按住狼玄的腦袋,示意它稍安勿躁,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聽著。
那聲響只出現了一瞬,便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可她的神識看見了,有個鬼鬼祟祟的人跟在她的身後
可那個人為甚麼躲起來呢?年婧猜他可能就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吧!
因為有狼玄在,年婧很放心的往山丘走去,她伸出手剛要觸上山丘的瞬間,異變陡生。
年婧本打算先探查陣紋的走向,找到陣心所在再動手破解。
可指尖剛觸及山丘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陣紋就像是活過來一般,驟然光芒大盛!
“糟——”
年婧只來得及吐出半個字,腳下的地面便無聲裂開,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整個人裹挾其中。
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她的耳邊只有嗡鳴聲在迴盪。
狼玄反應極快,四足發力便要撲過去——
【狼玄別動!】
001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的擔心【宿主沒有事情,你放心,你先盯好外面這個人,能殺了就殺了,留下他可能會壞大事。】
狼玄硬生生剎住腳步,豎瞳死死盯著年婧消失的地方,那裡,地面已經恢復如初,山丘依舊靜靜矗立,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知道了。】
然後狼玄轉過身,慢慢朝著那個神秘人走去,獠牙緩緩露出。
那個人察覺到了甚麼,正準備走的時候,狼玄已然撲上前,將他壓在身下撕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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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年婧站穩的時候,最先感受到的是冷,不是那種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陰冷,就像是在墓地的感覺……
她閉了閉眼,等那股眩暈感過去,才緩緩睜開,然後,年婧就愣住了。
這是一個地下洞穴,不,與其說是洞穴,不如說是一座地宮。
穹頂極高,足有數十丈,上面鑲嵌著不知名的礦石,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四壁被打磨得極為平整,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外面那些陣紋,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文字,一筆一畫都透著蒼茫的氣息。
地宮的正中央,擺著一口棺材,是一口不知道用甚麼打造而成的棺材。
棺身通體透明,在幽冷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熒光,棺蓋微微隆起,上面同樣刻滿了符文,但比四壁上的更加繁複,而在棺材裡面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年婧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那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模樣,容貌極美,不是那種張揚奪目的美,而是一種安靜溫婉的、讓人看了便覺得心平氣和的美。
她穿著月白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淡青色的蘭花,一頭青絲如瀑布般鋪散在身下,襯得她的面色愈發蒼白。
蒼白得不像活人。
但她確實是活的。
年婧能看見她的胸膛微微起伏,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若有若無的生機,雖然微弱卻綿長不斷。
而那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陣紋——年婧低頭看去,腳下的地面上,無數條陣線交錯蔓延,從地宮的每一個角落延伸而出,最終全部沒入那口水晶棺材之中。
每一條陣線,都在向棺材輸送著某種東西,年婧能感受到,那是她最熟悉的生命力。
源源不斷,晝夜不息。
年婧的目光順著那些陣線往回看,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金霸說過的話——
“你以為這個秘境裡為何有那麼多九品靈植?那是因為——這些都是用無數修士、妖獸、魔族所培養出來的!”
“我們都是他們費盡心思吸引來的養料。”
養料。
年婧盯著那口水晶棺材,盯著棺材裡那個沉睡的女子,忽然全都明白了。
那些靈植,那些守護獸,那些被束縛在此地的生靈——都是養料,而這口棺材裡的女人,才是這座大陣真正的核心。
千萬年來,無數修士、妖獸、魔族前赴後繼地湧入這座秘境,以為自己是來尋寶的,以為自己能獲得天大的機緣。
可到頭來,他們都變成了養料,變成了維持這個女人生機的燃料。
年婧站在棺材前,沉默了許久,然後,她緩緩蹲下身,與棺材裡那張蒼白的臉平視。
“你是誰?”她輕聲問。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那女子依舊安靜地沉睡著,呼吸綿長,面容恬淡,彷彿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年婧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裡,一枚玉佩安靜地躺在衣襟上,通體瑩潤,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玉佩上的紋樣她很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人都有個共同點,那就是越想越想不到,沒辦法,年婧只得求助肯定能記得。
【001快來掃描下!】
【來了!】
001從空間裡出來,停在棺材的上方開始掃描,很快,所有的資訊就出現在了年婧的面前。
看到面板上的文字,年婧瞳孔微縮,她猛地站起身,後退了兩步。
這個圖紋居然是時家的族徽,這怎麼可能,棺材裡的這個女人難道跟時家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