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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第6章 【蝕骨仙途·九霄劍宗·符骨】6

2025-09-23 作者:Y月半

還有劣質硃砂焚燒後那股特有的、帶著硫磺味的甜膩焦糊氣,幾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濁流,沉甸甸地壓在雲硯身上。

工坊內部空間巨大而壓抑,頂部懸掛著巨大的、燃燒著慘綠色火焰的琉璃燈盞,投射下冰冷而缺乏溫度的光線。

巨大的石碾在轟鳴聲中緩緩轉動,碾壓著堅硬的礦石

沉重的石臼被靈力驅動的巨錘反覆捶打,搗碎著曬乾的獸骨和靈草

一排排巨大的銅鼎下地火熊熊,裡面熬煮著粘稠的、顏色詭異的汁液,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散發出更濃烈的怪味。

赤膊的雜役弟子如同螞蟻般在巨大的機器和滾燙的銅鼎間穿梭,搬運沉重的原料,清理殘渣,汗水混合著粉塵和血汙,在他們赤裸的脊背上流淌。

雲硯穿著嶄新的、代表符籙峰記名弟子的淡青色制式長袍,站在工坊入口處。

這身衣服比雜役服柔軟些,但依舊粗糙,顏色在工坊慘綠的光線下顯得更加黯淡。

他手裡捏著一枚冰冷的、刻著“符記”二字的玄鐵腰牌,這是他的新身份證明。

“新來的?雲硯?”一個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響起。

雲硯循聲望去。一個身材矮壯、面板黝黑粗糙如同老樹皮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他穿著和雲硯一樣的淡青長袍,但袖口和前襟沾滿了洗不掉的各色汙漬,眼神渾濁,帶著長期被枯燥工作和劣質環境消磨殆盡的麻木。

在他的腰間掛著一塊同樣的玄鐵腰牌,只是磨損得更加嚴重。

“是,弟子云硯。”雲硯垂下眼瞼,依著規矩行禮,聲音平穩無波。

“嗯,我姓王,王鐵柱,是這‘青蚨坊’制符材料粗加工丙字區的管事。”

王管事上下打量了雲硯幾眼,目光在他那過分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抬手指了指工坊深處一個瀰漫著濃重血腥氣和刺鼻酸腐味的角落

“以後你就負責丙字三號獸血池。每日辰時上工,亥時收工。”

“任務很簡單,處理送來的妖獸血液,剔除雜質,加入穩定劑,攪拌熬煮成基礎符墨。”

“具體流程和配方,那邊牆上有玉簡,自己看,做不完,或者品質不合格,扣月例,嚴重的,滾回你的雜役礦洞去。”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描述天氣,沒有威脅,也沒有鼓勵,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冷酷。

“是,王管事。”雲硯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平靜地應下。

王管事似乎對他的識趣還算滿意,不再多說,揮揮手示意他過去。

雲硯穿過轟鳴的機器和蒸騰的熱浪,走向那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丙字三號區域。

那是一個半嵌入山壁的巨大石坑,坑底是一個用某種暗紅色石材砌成的方形池子,約莫丈許見方。

池子邊緣凝結著厚厚的、黑紫色的血垢,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池邊堆放著幾個巨大的木桶,裡面是剛剛送來、還冒著熱氣、顏色暗紅發黑、混雜著碎肉和毛髮的粘稠獸血。

旁邊還有一個稍小的石臺,上面擺放著幾罐顏色各異、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粉末和液體——穩定劑、防腐劑、凝固劑。

冰冷的、刻著配方和流程的玉簡貼在坑壁上方。雲硯走過去,將神識沉入玉簡。

“赤尾狼血三桶,靜置半個時辰,撇去上層浮沫及凝結物……”

“加入‘腐骨草’粉末二兩,順時針攪拌一百零八圈,至粘稠……”

“加入‘石鹼液’半升,逆時針攪拌七十二圈,中和酸性……”

“地火升溫至七分,熬煮一個時辰,期間需不斷攪拌,防止焦糊凝結……”

“熬煮完畢,靜置冷卻,濾去底層沉澱,得基礎符墨‘赤狼血墨’……”

流程繁瑣,要求苛刻。每一個步驟的失誤,都可能影響最終符墨的品質,輕則受罰,重則……雲硯想起李師姐那具乾屍。

他默默記下所有步驟和要求,然後,挽起過於寬大的淡青色袖口,露出清瘦的手腕。

拿起池邊那根手臂粗細、沾滿暗紅汙垢的沉重玄鐵攪拌棒,面無表情地走向那散發著濃烈腥氣的獸血池。

第一步,靜置。

他站在池邊,看著桶裡暗紅粘稠、散發著熱氣的血液緩緩注入池中。

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妖獸本身的腥臊味,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的口鼻之間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死死抿著唇,強迫自己適應,目光平靜地看著血液表面逐漸浮起一層灰白色的、如同腦漿般的泡沫和凝結的碎肉塊。

半個時辰後,他用特製的長柄漏勺,一點一點,極其耐心地撇去那些令人作嘔的浮沫和凝結物,動作平穩,沒有一絲多餘。

第二步,加料。

他開啟裝著“腐骨草”粉末的罐子,一股如同腐爛屍體混合著石灰的刺鼻氣味猛地竄出。

他屏住呼吸,用特製的銅勺,精準地舀出二兩灰綠色的粉末,均勻地撒入血池。

粉末接觸血液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冒起一股淡綠色的煙霧,腥臭中又混入一股令人頭暈的酸腐味。

他雙手握住那沉重的玄鐵攪拌棒,探入粘稠的血漿中,冰冷粗糙的棒身觸感傳來。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用力攪動。

順時針。

一圈,兩圈,三圈……

粘稠的血液如同膠泥,阻力巨大,每一次攪動,都耗費著他煉氣五層那並不渾厚的靈力。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後背的衣衫,額角青筋微微跳動,血腥、腐臭、汗味混合在一起

他眼神專注,死死盯著攪動的方向,心中默數著圈數,一百零八圈。不多不少。

第三步,加石鹼液。

開啟另一個罐子,刺鼻的鹼味撲面而來,半升乳白色的渾濁液體倒入血池。

逆時針。

七十二圈。

手臂已經痠麻,靈力消耗近半,粘稠的血液在攪拌下,顏色變得更加暗沉,質地似乎均勻了些,但那混合的惡臭卻更加濃郁複雜。

第四步,熬煮。

他走到池邊一個凸起的石鈕前,輸入一絲微弱的靈力。嗡!

池底刻畫的簡陋法陣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地火被引燃,幽藍色的火焰舔舐著池底。

池中的血液開始升溫,咕嘟咕嘟冒出更多、更大的氣泡,腥臭的熱浪撲面而來。

最艱苦的時刻到了,他必須站在池邊,忍受著高溫和惡臭

不停地用攪拌棒攪動池中越來越粘稠、顏色越來越暗紅的液體,防止它凝結焦糊。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鬢角淌下,滴落在滾燙的池邊石沿上,瞬間蒸發成白氣。

劣質的青布長袍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又被高溫烤乾,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滾燙的刀子,灼燒著喉嚨和肺部。

一個時辰,如同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當池底法陣的光芒黯淡下去,地火熄滅時,池中的液體已經變成一種近乎凝固的、暗紅發黑的膏狀物

這種黏稠散發著一種更加內斂、卻更加令人不適的焦糊腥氣。

雲硯幾乎虛脫,他拄著沉重的攪拌棒,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汗水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他用力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

他強撐著,按照流程,等血墨冷卻,再用細密的濾網,一遍遍過濾掉底層的沉澱雜質。

最終,得到半池子顏色暗紅、質地均勻、勉強符合標準的“赤狼血墨”。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坑壁上,緩緩滑坐在地,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靈力消耗殆盡,疲憊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暗紅色汙垢、被高溫和腐蝕性液體灼燒得微微發紅、甚至有些脫皮的手。

指甲縫裡嵌滿了黑紅色的血垢,洗也洗不乾淨。

慘綠色的燈光從頭頂落下,照亮他沾滿汙跡的臉龐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眼中沒有委屈,沒有抱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這,就是符籙峰記名弟子的生活。

一個名為制符材料粗加工,實則是用血肉和汗水為他人鋪就登天之路的苦役場。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母妃溫暖卻淚眼婆娑的臉龐。

“活著……”

他低不可聞地呢喃,如同囈語。

那枚冰冷的“符記”腰牌,硌在他腰間的皮肉上,帶來一絲鈍痛,卻也帶來一絲扭曲的安全感。

至少,暫時安全了。在這名為“青蚨坊”的腥臭血池邊。

青蚨坊的慘綠燈火,不分晝夜

丙字三號獸血池,成了雲硯新的樊籠,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只剩下那池子裡永遠散發著腥甜焦糊味的暗紅粘稠物,和池邊那個沉默攪拌的身影。

“嗤啦——”

又一大桶剛剛宰殺、還帶著溫熱體溫的“鐵背犀”血液被傾倒進池中。

濃烈十倍的血腥氣混合著妖獸特有的、如同沼澤淤泥般的羶臭,瞬間在工坊悶熱的空氣裡炸開。

旁邊一個新調來幫忙的雜役弟子臉色一白,猛地捂住嘴,踉蹌著衝到角落,劇烈地乾嘔起來。

雲硯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味道,或者說,他的嗅覺早已在這種經年累月的腐蝕中麻木。

他挽著過於寬大、袖口和前襟早已被各色汙垢浸染得看不出原本淡青色,露出清瘦、佈滿細密新舊劃痕和灼痕的小臂。

拿起那根沉重冰冷、沾滿暗紅血垢的玄鐵攪拌棒,探入粘稠的血液中。

順時針,一百零八圈。

腐骨草粉末,灰綠色的煙霧帶著刺鼻的酸腐升騰。

逆時針,七十二圈。

石鹼液倒入,刺鼻的鹼味短暫壓過腥羶,然後,便是長達一個時辰的地火熬煮。

他站在池邊,如同紮根在滾燙岩石上的枯木,汗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額角、鬢邊滾落,在下頜匯聚成滴,砸落在滾燙的池沿石頭上

“滋”

一聲後化作一縷轉瞬即逝的白煙。

劣質的青布長袍溼透,緊貼在單薄的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輪廓,又被工坊裡蒸騰的熱浪烤乾,留下一圈圈白花花的鹽漬。

攪拌,不停地攪拌……

粘稠的暗紅液體在高溫下翻滾著,冒出一個個粘稠的氣泡,破裂時發出“啵”的輕響,濺起細小的、帶著灼人熱度的血沫。

偶爾有血沫濺到他的手背、小臂上,帶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留下一個個微小的紅點。

他面無表情,動作機械而穩定,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因極度疲憊和靈力消耗帶來的渙散,又迅速被強行凝聚的專注取代。

母妃的話,是能讓他這地獄裡維持清醒的解藥

“自己照顧自己。”

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腰間掛著一個粗糙的竹筒,裡面是渾濁的、帶著鐵鏽味的工坊飲水。

他會在攪拌間隙,飛快地拔開塞子,仰頭灌下一大口,然後立刻將注意力重新投入那翻滾的血池。

“活著。”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每一次酸脹的手臂抬起落下,每一次靈力枯竭帶來的眩暈感,都在重複著這兩個字。

工坊裡永遠不缺“意外”。

“啊——!”

一聲淒厲短促的慘叫從不遠處的丁字區傳來,瞬間被巨大的機器轟鳴聲吞沒大半。

雲硯攪拌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神的波動都欠奉。

他知道發生了甚麼……

丁字區負責處理一種名為“蝕骨藤”的劇毒靈植汁液,那個新來的雜役弟子,大概是防護符籙失效,或者操作失誤,濺了一滴在手臂上。

很快,那邊就傳來壓抑的騷動和管事弟子不耐煩的呵斥,接著是拖拽重物的聲音。

第二天,丁字區那個位置就換了一個同樣緊張、同樣年輕的陌生面孔。

又過了些時日,雲硯去庫房領取下一批“腐骨草”粉末。

經過存放半成品符墨的陰暗倉庫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倉庫深處,幾個雜役弟子正圍著一個小型符墨池,池子邊緣凝結著厚厚的、顏色詭異的黑綠色黴斑,池子中央漂浮著一層灰白色的絮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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