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31章 第4章 【蝕骨仙途·九霄劍宗·符骨】4

2025-09-23 作者:Y月半

淑妃心如刀割,卻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她輕輕拍撫著兒子的背

用最輕柔、最緩慢的聲音,如同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送入兒子的睡夢中:

“硯兒,明日……你就要走了。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叫九霄劍宗。”

“那裡……和皇宮不一樣。那裡……沒有母妃了。”

懷中的小人兒似乎不安地動了動,淑妃的淚水滴落在他的額髮上,她連忙用指腹輕輕拭去。

“到了那裡,我的硯兒……要記住母妃的話。”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鄭重。

“第一,要……聽話。仙長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不要問為甚麼,不要……頂撞。”

她艱難的說出“不要問為甚麼”,心口如同被巨石碾過,她多希望兒子能永遠保有孩童的好奇

可那仙門……深不可測……也沒有回頭路……

“第二,要……少說話。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要說。看到甚麼,聽到甚麼,放在心裡就好。不要……告訴別人。”

她無法解釋“別人”可能帶來的危險,只能一遍遍強調沉默。

“第三,要……躲著點。”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措辭

“看到人多的地方,看到……那些看起來很厲害、很風光的人,不要往前湊。”

“找個……安靜的地方,離得遠遠的。”她想起白日裡那些妃嬪夫人們如狼似虎的眼神,想起皇帝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灼熱與規劃,一股寒意直透心底。仙門只會比這深宮更加險惡百倍!

“第四,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淑妃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她努力平復著,撫摸著兒子細軟的頭髮

“冷了要知道添衣,餓了要知道吃飯……沒有人……會像母妃這樣時時刻刻看著你了……”

巨大的悲傷再次將她淹沒,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哭聲溢位。

“第五……”淑妃深吸一口氣,將兒子摟得更緊,彷彿要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祈願都灌注進去,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重逾千斤

“要……活著。無論遇到甚麼,無論多難……都要好好的……活著。活著……等母妃……”

她終究沒能說出“等母妃接你回來”這樣虛幻的承諾。

她只是反覆地、執拗地強調著那兩個字:“活著……硯兒,活著……”

雖然她們下次再見……可能就是敵對面了……但一定要努力活著……只要活著,母妃就能帶你回去……

小小的雲硯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母親話語中的沉重和悲傷,眉頭皺得更緊了些,發出含糊的嗚咽。

淑妃連忙輕輕拍哄,哼起一首他幼時最熟悉的、溫柔的江南小調。

歌聲低迴婉轉,帶著泣血的哀傷,在寂靜的暖閣裡幽幽迴盪。

昏黃的燈光下,淑妃淚眼婆娑,一遍遍吻著兒子溫熱的額頭,一遍遍低語著那五條用血淚凝成的“箴言”

彷彿要將它們刻進兒子的骨血裡,融進他的魂魄深處,讓他永遠記得!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遙遠的梆子聲,敲打著無眠的離別。

攬月宮的宮牆,隔絕了塵世的喧囂,卻隔絕不了那即將到來的、冰冷仙途的召喚。

啟程那日,天空陰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

濃重的鉛雲低低壓著皇城的飛簷斗拱,一絲風也無,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連往日喧囂的市井聲都彷彿被這沉重的天幕吸走了。

攬月宮前,儀仗森嚴,明黃的華蓋、硃紅的宮扇、手持金瓜鉞斧的御前侍衛,如同冰冷的塑像,沿著宮道兩側肅立,延伸向遙遠宮門的方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葬禮的肅穆與壓抑。

淑妃一身素雅的月白宮裝,未施粉黛,只在髮間簪了一朵小小的白絨花。

她抱著裹在厚實錦緞斗篷裡的雲硯,一步步走出宮門,每一步都重逾千斤,彷彿踏在刀尖之上。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眼底深不見底的哀慟,洩露了這強撐的鎮定下早已潰不成軍的心。

皇帝率文武百官及後宮妃嬪,在宮門外相送

他身著龍袍,臉上是刻意維持的莊重與期許,目光掃過淑妃懷中的雲硯時,帶著不容錯辨的、與這凝重氣氛格格不入的灼熱。

“愛妃,硯兒此去,乃我大周之幸,萬民之福。”皇帝的聲音洪亮,打破了沉寂

“爾等務必盡心侍奉仙使,助六皇子早日登臨仙道!”

他身後的大臣們立刻躬身附和,山呼萬歲,聲浪震天,卻只讓淑妃覺得更加刺骨的寒冷。

她微微屈膝行禮,動作僵硬如木偶,目光卻始終焦著在懷中的兒子身上,未曾偏移半分。

雲硯被這肅殺的陣仗和無數雙盯視的眼睛嚇住了。

他緊緊摟著母妃的脖子,小臉埋在母妃馨香的頸窩裡,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盛滿驚惶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外面這個陌生而冰冷的世界。

他感覺到了母妃身體的僵硬和那壓抑不住的顫抖,小手攥緊了母妃的衣襟,指節微微發白。

“時辰已到,啟程。”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如同金鐵交擊,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說話的正是那位揹負長劍的冷峻青年仙使。

他面無表情,眼神如同萬載玄冰,掃視全場,不帶絲毫人間情感。

他身邊,那位水綠宮裝的女子依舊噙著那抹空寂的笑意,目光掠過淑妃懷中的雲硯時,如同掠過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再次籠罩了淑妃和她懷中的雲硯。

淑妃只覺得懷中一空,那股力量不容抗拒地將雲硯從她懷中剝離!

“硯兒!”淑妃失聲驚呼,心如被生生撕裂,下意識地撲上前想要抓住兒子。

“母妃!母妃!”雲硯驟然離開母親的懷抱,如同雛鳥離巢,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小小的身體在空中徒勞地掙扎著,朝著淑妃的方向伸出小手,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淚水洶湧而出。

淑妃被一股無形的屏障輕柔卻堅決地推開,踉蹌著後退幾步,被身後的老嬤嬤死死扶住才沒有跌倒。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小小的身影,被那股力量託著,如同無根的浮萍般,飄向那三位如同神只般漠然的仙使。

冷峻青年看也未看哭喊的雲硯,只對為首的中年道人微微頷首。

中年道人目光在哭得幾乎窒息的雲硯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依舊古井無波,只淡淡揮了一下袍袖。

嗡!

一道比承天廣場上更加耀眼、更加凝實的巨大銀色光門,毫無徵兆地在宮門前的空地上空裂開!

光門邊緣的空間劇烈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走。”冷峻青年率先一步踏入光門,身影瞬間消失在那片銀輝之中。

水綠宮裝的女子緊隨其後,身影沒入光門。

中年道人最後,他袍袖一捲,將哭喊掙扎的雲硯連同那無形的託力一起捲入懷中,如同夾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包裹,一步便跨入了光門!

銀光驟然收縮、熄滅!

巨大的光門瞬間消失無蹤!

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原地一片死寂的廣場,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奇異的焦灼氣息,以及淑妃那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如同孤雁泣血的哀鳴:

“硯兒——!!!”

她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軟倒在老嬤嬤懷中,徹底失去了知覺。

失重!

劇烈的眩暈!

無數破碎的光影在眼前瘋狂旋轉、拉扯!

雲硯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一個巨大的、瘋狂攪動的旋渦。

他小小的身體被擠壓、撕扯,連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他極致的恐懼壓過了哭泣,只能徒勞地張著小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陣陣發黑。

這恐怖的感覺似乎持續了漫長的時間,又彷彿只是一瞬。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他感覺自己被丟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那無處不在的撕扯力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而沉重的壓力。

雲硯蜷縮在地上,小小的身體因恐懼和不適而劇烈顫抖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驚恐地睜開被淚水模糊的眼睛,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宮門廣場,而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船艙?

船艙的材質非金非木,泛著一種冰冷的、暗沉的金屬光澤。

穹頂極高,看不到盡頭,隱沒在昏暗的光線裡,沒有窗戶,只有艙壁上鑲嵌著一些散發著幽幽白光的菱形晶石,提供著微弱而冰冷的光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金屬、塵埃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冰冷能量的奇異氣味,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緊。

他正蜷縮在船艙冰冷的地板中央,不遠處,那三位將他擄來的仙使正站在那裡。

冷峻青年和水綠宮裝女子如同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垂手侍立。

為首的中年道人則盤膝坐在一個離地三尺懸浮的蒲團上,雙目微闔,似乎已經入定,對雲硯的存在漠不關心。

在船艙更遠一些的角落陰影裡,還蜷縮著另外幾個小小的身影。

有男有女,看起來都比雲硯大一些,約莫七八歲到十歲左右的模樣。

他們穿著各異,有的華貴,有的簡樸,但此刻都同樣滿臉驚惶,如同受驚的鵪鶉般緊緊擠在一起

用恐懼而茫然的目光偷偷打量著雲硯和那三位仙使,大氣都不敢喘。

顯然,他們也是從其他地方被“接引”來的身具靈根的孩子。

巨大的恐懼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雲硯淹沒,他猛地想起母妃的懷抱,想起暖閣裡昏黃的燈光,想起母妃一遍遍的低語……

“嗚……母妃……我要母妃……”

壓抑的、細弱的嗚咽聲終於從雲硯喉嚨裡溢位,他蜷縮得更緊,小小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如同被遺棄在荒野中的幼獸。

這哭聲在死寂的船艙裡顯得格外刺耳。

盤膝入定的中年道人依舊毫無反應,彷彿睡去。

那水綠宮裝的女子聞言,嘴角那抹空寂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眼神卻更加空洞。

只有那揹負長劍的冷峻青年,冰冷的眸光如同實質的劍鋒,驟然掃向雲硯!

一股無形的、帶著刺骨寒意的威壓瞬間降臨!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雲硯的哭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嚨!

他小小的身體瞬間僵直,連顫抖都停止了,只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恐懼!

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小臉憋得青紫,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還在不受控制地滾落。

冷峻青年冷冷地收回目光,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雲硯如同離水的魚,猛地吸了一口氣,隨即爆發出更劇烈、卻死死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嗆咳和抽噎。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只能將臉深深埋進冰冷的膝蓋裡,小小的身體縮成更小的一團,無聲地、劇烈地顫抖著。

母妃的話,如同冰冷的烙印,在極致的恐懼中驟然清晰:

“要……聽話。仙長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不要問為甚麼,不要……頂撞。”

“要……少說話。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要說。”

“要……躲著點……”

他不敢再哭,不敢再看。只能拼命地將自己縮起來,縮到最小最小,最好誰都看不見他。

時間在死寂和壓抑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船艙裡感受不到晝夜交替,只有那幽冷的晶石光芒恆久不變。

沒有人說話,沒有食物,沒有水,只有冰冷的地板,沉重的壓力,和角落裡那幾個大孩子偶爾發出的、極力壓抑的啜泣聲。

雲硯蜷縮在角落,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和飢餓而微微發抖。

他不敢動,不敢睡,只是睜著紅腫乾澀的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冰冷的地板。

母妃溫柔的臉龐,暖閣裡香甜的牛乳,嬤嬤講的故事……這些溫暖的碎片在腦海中不斷閃現,又迅速被眼前冰冷的現實撕碎。

巨大的孤獨和恐懼啃噬著他幼小的心靈,但他死死記住了母妃的話——活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