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天氣漸涼的時候,傅慧雪隨皇帝和太后離開了行宮。
途經慈溪鎮,傅慧雪想去學齋看溫顏,便與皇帝說了。
皇帝想了想,讓人先送太后回宮,自己騎馬帶傅慧雪去了學齋。
皇帝只帶了幾個人,輕裝簡行,很是低調,到學齋時,負責守衛的叢禮,都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是哪裡來的旅人。
直到看見他哥,他才猛然反應過來,立即要行禮,卻被皇帝抬手製止了。
叢禮連忙進去學齋,向溫顏稟報了聲。
溫顏得到訊息,迎出門時,皇帝已帶著傅慧雪進來了。
“嫂嫂!”許久未見,傅慧雪激動極了,喊了一句,便朝溫顏撲了過去。
叢禮忙提醒道:“小姐,世子夫人懷了身孕。”
傅慧雪要撲過去的動作,生生停了下來,上下打量著溫顏,“你有身孕了?”
“嗯。”溫顏含笑點頭,將她仔細打量了一遍,見她好像曬黑了些,但精神弈弈的,顯然過得不錯,便放下心來,然後向皇帝行禮,“臣婦見過皇上。”
看到眼前之人,皇帝心裡依舊有些複雜。
這人之前是他賞識的臣子,如今卻成了倚重大臣的妻子。
見她這麼得傅慧雪喜歡,皇帝甚至有些後悔,當初是不是太輕易放過她了。
但皇帝還是虛抬了下手,淡淡道:“不必多禮。”
溫顏將兩人引去了東廂喝茶。
傅慧雪一直打量著她,然後有些困惑地說:“你為甚麼會有身孕?我哥不是去邊關了嗎?”
溫顏:“……”
小姑子這是甚麼意思?
難道在懷疑她揹著他哥,找了別的男人?
若非皇帝在這裡,她真想揍這個丫頭一頓。
皇帝也聽出了傅慧雪話裡的不妥,輕咳一聲,岔開話題道:“學齋還好麼?”
“託皇上的福,學齋很好,學生們也勤勉努力。”溫顏回道。
三人正說著話,這時下學的鐘聲響了。
崔老和康紫珊從外面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打算喝些茶水。
不料卻看到皇帝和傅慧雪坐在屋裡。
“傅……”康紫珊本來想直呼傅慧雪的名字的,看到皇帝,反應過來,先上前向皇帝行了禮,才坐到傅慧雪身邊,與她寒暄。
皇帝其實並沒有理會她,自崔老進門的一刻,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崔老身上。
崔老也怔住了。
他雖負責教導昭明太子,但對這位皇帝,也不陌生。
氣氛靜默了片刻,崔老才上前行禮,“草民參見皇上。”
皇帝站起身來,親自將他扶起,“崔太傅不必多禮。”
“皇上折煞草民了,草民早就不是甚麼太傅了。”崔老謙虛道。
“崔老太謙虛了,你曾教導過昭明太子,後來雖然辭官引退,但在朕心裡,你依舊是太傅。”
“承蒙皇上看重,草民不勝感激。”
康紫珊在一旁聽到二人的對話,震驚不已。
這崔老,竟然是從前教導昭明太子的太傅?
而現在,竟然大材小用地在學齋裡教學。
康紫珊深深看了溫顏一眼。
看來這學齋,除了自己是半吊子,溫顏和崔老都是來歷不凡。
一個是先太子太傅,一個則是今科的探花郎。
那群學生卻絲毫不知,她們多有福氣,才能得這兩位親自教導。
傅慧雪有許多話,想跟溫顏說,給她使了好幾次的眼色。
溫顏只好跟崔老說了聲,讓他先招待皇帝,然後自己帶了傅慧雪和康紫珊回了屋裡說話。
三人一走,皇帝和崔老坐在棋盤前,下起了棋。
下到一半,皇帝突然想起甚麼,笑了聲,問道:“傅夫人的棋藝,也是師從崔老吧?”
崔老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點了點頭,“草民曾指點過她一二。”
“崔老教匯出來的學生,個個都不同凡響。”皇帝落下一子,開口道。
“是他們自己爭氣。”崔老謙虛道,也落下一子。
看著棋盤上的棋子,皇帝沉吟片刻後,才又落一下子,抬眸看著對面的老者,“以崔老的學識,留在這裡,實在大材小用,崔老可願意前往國子監,擔任祭酒?”
崔老眼皮都沒抬一下,“多謝皇上抬愛,但草民年事已高,餘下之年,只想無拘無束,自由過活,祭酒一職,草民實在勝任不了。”
皇帝見他毫不猶豫便推辭了,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勉強,只道:“崔老可再好好考慮一下,若是改變了主意,隨時跟朕說。”
崔老聞言,頓了下,“其實有一個人比草民更適合擔任祭酒。”
“崔老說的是傅夫人?”皇帝一下就猜到了。
崔老點頭,“她雖是女子,但格局宏大,學識才幹人品,並不輸男子。”
皇帝道:“但國子監從未有過女子擔任祭酒。”
“草民知道,但凡事都有先例,皇上若覺得她太年輕了,可讓她從司業做起,草民相信,以她的才幹,定能為朝廷陪養出更多的人才。”崔老認真道。
皇帝自然知道溫顏是個有學識才能之人。
他並沒有立即否定,沉吟了片刻,才道:“朕也賞識她的才能,也不想她的才能被埋沒,但是崔老有沒有想過,她會不會願意捨棄這裡的學生,而去國子監任教?”
崔老一怔,他確實沒有想過。
在他看來,這裡是溫顏的退而求其次。
皇帝道:“若她願意去國子監,朕力排眾議,也要保她前去。”
崔老嘆了口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溫顏屋裡。
一進屋,傅慧雪便迫不及待地將手放在了溫顏的肚子上,很神奇地說:“嫂嫂,你肚子裡面真的有了?不是誆我的?”
“我誆你做甚麼?”溫顏失笑。
“你懷孕多久了?怎麼肚子還是平的?是不是我哥……”傅慧雪沒再往下說。
溫顏嘴角抽了抽。
皇帝不在這裡,她沒再顧忌,直接上手掐住了她的臉,“不是你哥的,還能是誰的?”
康紫珊坐在一旁,慢悠悠道:“若非月份對得上,確實有些讓人懷疑,畢竟傅大人並不在京城。”
傅慧雪點頭附和,“對,我也是這個意思,所以嫂嫂懷了多久了?”
溫顏鬆開手,沒好氣地白了兩人一眼,“一個半月。”
傅慧雪聞言,立即掰著手指,算了起來,然後睜大了眼睛,“你和大哥大婚是在五月末,現在剛好過去一個半月,也就是說,你跟大哥大婚那晚就有了?”
溫顏:“……”
康紫珊笑出了聲,“傅大人真是厲害,一舉得嗣啊。”
溫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