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本就想為學齋多招幾個女先生,現在有送上門來的,她怎會往外推?
但她顧忌著康紫珊只是覺得新鮮好玩,在學齋待不了幾天,就撂挑子不幹了,便一臉嚴肅道:“不瞞你說,我的學齋中確實缺少女先生,但是給學生授業解惑,並不是過家家,是要對學生負責的,萬不能中途退場離開。
你再好好考慮一下,若是真的願意來學齋授課,我很歡迎,並會重新再招一批學生,讓你單獨教。”
自從清暉學齋招收女子,並免收束脩,還包食宿的訊息,傳揚開後,吸引了很多人。
但因為人手不夠,她只招收了三十名學生。
但如果康紫珊真的願意來學齋幫忙,她便打算再招收二十名。
康紫珊看著她嚴肅且認真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漸收,當真低頭認真考慮了起來。
溫顏沒有催促她,靜靜等著。
芍兒其實也很想去學齋幫忙,她不像溫顏那麼有學識,能為人授業解惑,但她可以幫忙打理學齋。
而且她和司九的莊子,距離慈溪鎮也近,來往方便。
可是嬸子的繡品鋪子,暫時還需要她,她抽不開身,所以她按捺著,沒有開口。
馬車一直到了芍兒的莊子,康紫珊也還沒有考慮清楚。
下馬車時,芍兒邀請二人去她的莊子上逛逛。
自從上回來參加二人的婚宴後,溫顏便沒再來過莊子,聞言,有些心動,但她答應了要帶康紫珊去學齋看看,便先詢問了一句康紫珊。
康紫珊看出她想去芍兒的莊子,便點頭,“那就去看看。”
三人便下了馬車,進了莊子。
如今的莊子,在芍兒和司九的打理下,種了許多疏果,還養了許多的雞鴨魚。
一眼望去,生機勃勃,令人欣喜。
而芍兒一回到莊子,便沒閒著,招呼了二人幾句,便去餵雞鴨了。
喂完雞鴨,又到地裡鋤草澆水,忙得團團轉。
見她臉上掛著滿足而幸福的笑容,溫顏由衷替她感到高興。
這是芍兒嚮往的生活。
如今她和司九成了親,有了家,她整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因康紫珊還要去學齋,溫顏並沒有在莊子上待太久,轉了一圈,便向芍兒告辭離開了。
到慈溪鎮時,已經過午了。
溫顏帶康紫珊直接去了清暉齋。
馬車剛停在學齋門口,康紫珊便撩起車簾,向外看去。
當看到矗立在陽光下的學齋時,她整個人都看愣了。
她以為小鎮上的學齋,應是很簡陋,或許還有些破敗的小私塾。
可沒想到,眼前的學齋是這樣氣派的。
看著很新,像是才建好的。
牌扁上清暉齋三個字,寫得剛勁有力、端正得體,充滿了墨香。
而且門前還有一隊侍衛在巡邏。
溫顏見她的目光在那些侍衛身上掃了眼,解釋了一句,“這裡畢竟是鎮外,學齋中住的又都是女子,表哥怕不安全,便挑了一批侍衛送來,護衛學齋的安全。
他們日夜排班,分批巡視。
不過他們並不住學齋裡面,他們住在學齋外面。”
溫顏說完,指了指學齋外面的兩排屋子。
那兩排屋子,是侍衛們歇息的地方,是表哥後來讓人加蓋的。
侍衛雖護衛著學齋的安全,但沒溫顏的命令,是絕對不敢踏入學齋一步的。
他們吃住都在外面。
“傅大人真是思慮周全。”康紫珊讚歎道。
溫顏笑了下。
表哥人不在這裡,但卻幫她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那以後你跟傅大人成了親,豈不是要分隔兩地?”康紫珊忽然突兀地問了一句。
溫顏一怔,“這裡距離京城並不遠,我可以回去,他也可以來找我。”
“那傅大人來時,也不能住在學齋嗎?”康紫珊又問。
“當然不行,他可以住在別院。”溫顏搖頭,雖然表哥是君子,但不能壞了規矩。
康紫珊聽後,嘆息道:“看來傅大人真是愛慘了你,正常的男人,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妻子拋頭露面的,更遑論還要分開住,可傅大人卻這般的縱容你!
早知傅大人是這樣一個好男人,當初我就該先下手為強,纏著他,嫁給他的!”
溫顏:“……”
她知道她是在說笑,這姑娘清醒得很,當初為了不入宮,還故意在皇上面前,那般作態,當然也對錶哥沒有興趣。
她輕聲咳嗽了下,“我們下去吧。”
康紫珊點點頭,挽著她的手臂,下了馬車。
巡邏的侍衛,看到溫顏,向她行了一禮,便繼續巡邏去了。
溫顏帶著康紫珊進了學齋。
陳嬤嬤和晨曦立即迎了出來。
“姑娘。”
溫顏對二人介紹道:“這位是康四姑娘。我們還沒有用午膳,讓李娘子幫著煮兩碗麵過來。”
李娘子是最近招進來的廚娘,是個很麻利、很能幹的婦人。
晨曦一溜煙跑去了。
陳嬤嬤則跟溫顏二人進了東廂,給二人奉上了茶水。
用過午膳後,溫顏帶著康紫珊在學齋中逛了一圈。
齋舍中已經住進了學生。
這些學生,都來自窮苦人家,在家中時,做慣了活,很是勤勞,所以不用溫顏說甚麼,她們很自覺地將齋舍打掃得乾乾淨淨,被褥也疊放得整整齊齊。
看到溫顏過來,個個眼神亮著,羞怯又滿是敬重地喊道:“山長!”
溫顏含笑打量著眾人,“中午可吃飽了?”
聽得此言,眾人七嘴八舌地回道:“吃飽了的。”
“李娘子的手藝很好。”
“我從沒吃得那麼飽過。”
“謝謝山長!”
……
看著一張張年輕,卻又滿含希冀的小臉,康紫珊很是震憾。
她出身富貴,自小錦衣玉食,從沒有與窮苦百姓接觸過,今日是頭一次,跟這些窮苦人家的女孩接觸。
只覺得她們身上雖然穿得破舊,但望向溫顏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身上還有一種她在貴女們身上沒見過的,頑強向上生長的生命力。
出了齋舍,一直沉默著的康紫珊突然拉住了溫顏的手,“我決定了,我想留在這裡,當一名女先生。”頓了頓,想到自己連作詩都不會,聲音又弱了幾分,“你可不許嫌棄我,我、我的字還是寫得很好看的,而且我也會努力讀書,爭取做一個合格的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