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聞言,卻絲毫不覺得有甚麼不妥。
她點頭,並鄭重地答應了下來,“姐姐放心,到時候,我會跟皇上提。”
在她看來,皇帝並不是重欲之人,皇帝的歲數已經不小了,可至今還沒有過女人,日後娶了皇后,應當也不會有別的心思。
連氏心裡清楚,如若太后堅持要讓雪兒進宮,她反對也沒有用。
如今還願意跟自己商量,而不是以權逼迫,完全是看在姐妹一場的份兒上。
從慈寧宮出來,她心頭沉甸甸的,很為女兒感到憂慮。
只望女兒別犯傻,別被皇帝勾搭去了。
否則餘生都要被關在這皇宮當中。
出得皇宮,她等了片刻,才看到傅榮軒從宮門中出來。
“皇上找你何事啊?”上了馬車,連氏急切問道。
傅榮軒搖頭,有些納悶地說:“並沒甚麼事情,就是讓我陪著下了一盤棋。”
連氏聞言,也挺納悶的。
她還以為皇帝會跟傅榮軒提立雪兒為後的事情,沒想到,只是讓陪著下了一盤棋。
“對了,太后跟你說了甚麼?”傅榮軒問道。
說起太后,連氏眉間籠上憂愁,“太后有意讓雪兒進宮。”
傅榮軒一聽,也皺起了眉,“她果然打著這個主意。”
連氏幽幽嘆了口氣。
太后跟她說的宮闈秘辛,她想了想,並沒有說出來。
她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女兒。
然而她擔心甚麼,便來甚麼。
翌日,趙乾德奉皇帝口諭,出宮接了傅慧雪進宮。
傅慧雪本來不想去的,但是趙乾德說是她上回答應了要給皇帝磨墨,卻還沒有兌現。
傅慧雪想到自己確實答應了,只好跟著趙乾德進了宮。
另一方面,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她想幫表姐的女子學堂,儘早開起來。
她雖然不缺銀子,並打算從那些世家貴女那裡籌一筆,但是如果能得到皇上表哥的幫忙,就更好了。
倘若皇上表哥能另外撥一些銀子給女子學堂,並給一道特旨,那到時候表姐的學堂,想在哪裡開,就能在哪裡開。
連氏外出回來,得知女兒被召進了宮,頓覺晴天霹靂。
這個臭丫頭,老是將她的話當耳旁風,等下被賣了都不知道。
連氏心急如焚。
皇宮,御書房。
傅慧雪跟著趙乾德進去時,皇帝正在批閱奏摺。
不知道看到了甚麼,眉頭微皺。
“皇上,傅姑娘來了。”趙乾德恭敬稟道。
皇帝一抬眸,就看到小表妹俏生生地站在那裡,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不知道在打甚麼小算盤。
見他望去,傅慧雪立即福身一禮道:“雪兒見過皇上表哥。”
“免禮。”皇帝虛抬了下手,點著御案上的硯臺道,“過來磨墨。”
傅慧雪這才款步上前。
她接過小太監遞來的墨條後,一隻手扶住袖子,一隻手拿著墨條在硯臺裡研磨。
見她青蔥玉指捏著墨條,研墨的動作生澀,皇帝頓了下,知她平時養尊處優慣了,定然很少做這種事情。
本來想說算了,但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他挪開目光,定了定神後,重新看起了奏摺。
只是佳人在側,屬於女孩兒獨有的幽香味道,時不時地鑽入他鼻間,讓他有些心不在焉。
近來,朝中老臣頻頻上書,讓他早些立後,他為此有些煩躁。
他知道自己年紀不小,確實應該立後了。
但禮部呈上來的世家貴女畫像,無一讓他滿意。
而昨晚上,太后突然舊事重提,要他娶傅慧雪為後,這讓他心裡有了動搖。
若是從前,他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但昨晚上太后重提此事時,他突然便猶豫了。
當然,太后打的是甚麼主意,他也一清二楚。
傅慧雪是太后的親外甥女,他若立傅慧雪為後,傅連兩家便能繼續延續榮光,在朝中的地位,也將更牢固,更無法撼動。
可外戚坐大,對帝王來說,是不利的。
若兩家生出不臣之心,他將難以壓制。
這也是為甚麼,他當初會拒絕太后提議的原因之一。
但昨晚上,他的想法動搖了。
他確實需要一個皇后,更需要子嗣。
縱觀全京城貴女,也只有傅慧雪最合適。
她性子單純,沒甚麼心機,並不會弄權。
若她不是傅家女,就更好了……
傅慧雪專心地研著墨,本來沒敢亂看的,只是有些無聊,便隨意掃了一眼,就看到皇帝面前的案上,攤開一本奏摺,上面隱約是某個大臣上書勸諫皇帝表哥立後之言,言辭鑿鑿,很是懇切。
她眼皮一跳,立即收回了目光。
心裡暗忖:怪不得那些老臣會著急,皇上表哥的年紀確實不小了的。
她低眉順目地研著墨,假裝沒看見。
過了片刻,她放下墨條,退後了一步,“皇上表哥,墨磨好了。”
皇帝“嗯”了聲,沒有說話,提起筆,在另一個裝了硃砂的硯臺裡,蘸了蘸,在奏摺上寫下“已閱”二字。
傅慧雪看到奏摺上鮮紅的字,愣了愣。
既然不用墨,為何還要叫她研墨?
想著,她忍不住開口道:“皇上表哥既用不到墨,為何還要叫我研磨?”
皇帝聞言,怔了下,回頭看著她,黑眸微眯,“你看到朕批閱的奏摺了?”
傅慧雪一驚,反應了過來,急忙垂下目光,小聲囁嚅,“我、我不是故意的。”
皇帝倒沒有指責她,見她像是有些嚇到了,緩和了語氣道:“看到了,也沒甚麼大不了。”
傅慧雪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
既然看到了,也沒甚麼大不了,那他剛才為甚麼看起來那麼兇?
她還以為他會治她的罪呢。
皇上表哥會不會是在說反話?
想著,她開口保證道:“皇上表哥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皇帝莞爾,“你說出去,又如何?”
傅慧雪眨了下眸,反問道:“這不是朝廷機密?”
“也不算,天下人都知道朕還沒有立後。”皇帝道。
“說得也是。”傅慧雪點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確實不能稱為機密。”
“嗯。”皇帝應了聲,收起那份奏摺,放到一旁。
然而他重新拿了一份開啟時,就見上面的內容,跟上一份,大同小異,都是勸諫他儘早立後的。
他額角青筋跳了下,立即合上了奏摺,並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傅慧雪。
傅慧雪對上他深邃威嚴的眼睛,愣了下,老實巴交道:“你放心,這次我沒看。”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