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翰林院。
溫顏剛走出去,便看到戒北趕著馬車,等在那裡,反而不見雙瑞的身影。
戒北看到她出來,忙跳下車,恭敬道:“溫大人。”
溫顏頓了下,走上前,“戒北,你怎麼來了?可有看到雙瑞?”
“雙瑞已經被我打發回去了。”戒北說著,返身撩起車簾,“三爺在馬車裡等你,溫大人快上去吧。”
溫顏一愣,連三爺來了?
她走近兩步,果見連衡坐在車廂裡看書。
看到她,連衡一臉溫和道:“上來。”
溫顏見雙瑞不在,想了想,點點頭,踩著戒北備好的馬凳,上去了。
“三爺找我,可是有甚麼事情?”進到車廂後,溫顏開口問道。
連衡倒了杯茶給她,等她接過了,才道:“你忘了麼?我母親昨晚上有交代,讓我接你去府上喝補湯。”
溫顏一聽,訝異地看著他。
連衡笑道:“她老人家很喜歡你,我若是不能將你帶回去,我恐怕連門都進不去。”
溫顏知道他是在說笑,蹙了蹙眉道:“可是我昨日已跟老夫人說好了,今日沒空過去,等下次休沐了再過去看她老人家。”明明答應老夫人的是孃親呀,三爺是不是忘記了?
連衡像是看出了她心裡在想甚麼,解釋道:“我沒有忘記,你外祖母要來,你娘今晚沒空過去,我母親下午差人去禮部,交代我要帶你過去,說是已為你燉了湯。”
溫顏聽到這裡,不好再拂卻老人家的心意,只道:“我外祖母要去我家?你跟我孃的婚事,外祖母答應了?”
“嗯,你外祖母很開明,她同意了我跟你孃的婚事,並且,我父母已跟她商議好了,五日後,我和你娘先定婚,阿言以為如何?”連衡詢問道。
在他看來,溫顏是溫家唯一的孩子,如今已成年,他自然要尊重她的想法。
溫顏沒想到孃親和三爺的婚事那麼快就定下來了。
而一旦定了婚,就得商量婚期了。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只要我娘願意就好,我沒有任何異議。”頓了下,她突然抬起頭看著連衡,認真道,“三爺會好好待我娘麼?你能否保證,以後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和傷害?”
對上溫顏認真且嚴肅的眼神,連衡頓了頓,卻是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點頭,“自然。但漂亮的話,說再多,也只是空談,阿言,你可以監督我,若是我讓你娘受到了任何傷害和委屈,你不用與我客氣。”
溫顏心道,她只是一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她能與當朝國舅,怎麼不客氣?
但對方能這般說,便擺明了他的態度。
溫顏淡淡道:“我不能與連三爺不客氣,但我可以帶走我娘,讓你永遠也找不到她。”
連衡面色微微變了下,繼而苦笑,“我能與你娘重續前緣,是上天對我最大的眷顧,我疼她還來不及,怎會讓她受到傷害?阿言,你放心,不會有那一天的!”
聞言,溫顏笑道:“我相信三爺!對三爺若有唐突之處,還請見諒。我娘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很愛她,希望她餘生能夠幸福喜樂。”
連衡點頭,表示理解,“我們都很愛她,都希望她能開開心心,不過阿言,我們是一家人,往後別那麼見外。”
溫顏怔了下,看著眼前的男人。
等孃親嫁給他後,他便是自己的繼父了。
到時候,她是不是得改口喊他爹?
意識到這層,她心裡有絲古怪和不自在。
還有,她爹在九泉之下,會不會爬上來把她捶死?
雖然在她年幼時,她爹便病逝了,但是在她的記憶中,她爹也是一個很溫和、很好的人。
對孃親好,對她和哥哥也很好。
只是爹去得太早,她對他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
但她一直記得,爹爹對她和哥哥的慈愛,以及對孃親的愛。
所以,爹爹就算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孃親要另嫁他人,應也不會怪她們的,反而會為孃親能找到三爺這樣好的男人,而欣慰吧?
溫顏默默想著,突然聽到戒北的聲音,“世子。”
馬車也隨之停了下來。
然後溫顏便聽到她那表哥低沉的詢問聲,“小舅在裡面?”
“是,還有溫大人。”戒北聲音剛落,溫顏便覺得馬車震動了下,然後車簾被撩開,表哥彎身走了進來。
傅崢見溫顏果然在這裡,看了她一眼,徑直在她身旁坐下了,姿態很是親密。
連衡看到這一幕,額頭青筋跳了下。
這個外甥,又想做甚麼?
“你跟小舅要去哪裡?”傅崢旁若無人地看著溫顏,問道。
“連老夫人給我燉了補湯,我要去連府喝湯。”溫顏回道。
傅崢聞言,頓了下,“那我也去,正好我身子最近有些虛,需要補補。”
溫顏:“……”
她一言難盡地地看著人高馬大的表哥。
他這副樣子,可不像會虛。
連衡眼角抽搐了下,輕咳了聲,開口道:“阿崢是剛從吏部出來?本是要去哪裡?”
“去你家。”傅崢想也不想地說。
連衡深深看了他一眼。
若是平時,他半年都不會踏足連家一步。
這兩日倒好,去得這樣頻繁。
“這會兒怎麼不怕你外祖拉你下棋了?”連衡挑眉。
傅崢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我何時怕過?之前不過是太忙了,沒空陪他下,現在小舅馬上就要迎娶小舅母了,整副心思都在小舅母身上,根本無暇理會外祖父母,我不得替你儘儘孝?”
連衡:“……”
呵,外甥是為了替他盡孝嗎?
分明就是為了阿言。
偏偏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不過他並沒有拆穿他,只淡淡道:“你外祖父母若是知你那麼有心,定會欣慰,日後少不得要日日找你過去相陪了,不過到時候你可別找藉口推脫才是。”
傅崢:“……”
看著小舅好整以暇的模樣,他倏地道:“小舅,醉月軒的菜好吃麼?”
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的連衡,眼皮跳了下。
溫顏一頭霧水地看著二人,明明二人的對話,很尋常,可她怎麼從中聽出了一些刀光劍影?
傅崢瞥了連衡一眼,慢悠悠地說:“我今日出去辦差,看到你跟我姑母從醉月軒出來。”
連衡清了清嗓子,“原來當時你也在附近,怎麼沒叫我們?”
傅崢淡淡勾唇,“怕打擾了你跟姑母。”
連衡:“……”
溫顏頗是驚訝地說:“三爺中午是跟我娘一塊吃的飯?”
連衡點點頭,並未隱瞞,“對,上午從傅家出來後,我送你娘回的鋪子,因為就快到晌午了,我便在鋪子裡等了你娘一塊去吃飯。”
溫顏心裡挺驚訝的。
她沒想到連衡上午去了繡品鋪子,而聽他的意思,似乎還在鋪子裡待了一陣子。
更令她沒想到的是,孃親竟會單獨同他去吃飯。
看來,二人的關係又遞進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