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見她這麼問,有些遲疑。
女兒真的沒看到嗎?
好像不太可能。
她抬起頭看著女兒,見女兒滿臉是笑,隱隱還帶著揶揄,霎時明白了過來,女兒是在逗自己呢。
她的臉不由更紅、更燙了。
她嗔惱道:“你……是在笑話娘嗎?”
溫顏收了笑意,一本正經地搖頭,“沒有,我沒有笑話孃親,我怎麼會笑話孃親呢?”
傅氏很可疑地看著她。
“咳咳!”溫顏輕咳兩聲,伸手扶住孃親的肩頭,認真問道,“你跟三爺在一塊,開心嗎?”
傅氏愣了下,臉紅了紅,沒有說話。
“娘,開心,並不是丟人的事情,我也不是外人,我是你的女兒啊,承認自己心中所想,一點也不丟人,娘不必壓抑自己。”溫顏輕聲道。
聞言,傅氏有些慚愧。
她都一把年紀了,還要女兒來教導她。
但是女兒說得對,在女兒面前,她不必壓抑自己。
開心就是開心。
傅氏輕輕地點了點頭,“開心的。”
“開心就好,你不必顧及旁人的眼光,縱然叫旁人看到,又如何?你只管開心就行。你要知道,你嫁給三爺,是為了讓自己開心,讓自己幸福的,若是有任何不舒坦、不開心,咱們就不嫁,你不用委屈自己。”溫顏看著孃親,神色分外認真嚴肅。
孃親太善良、太老實,太顧及別人的感受,很多時候,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想讓旁人不開心,她得讓她知道,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有時候,自私一點,也沒甚麼不好。
日後若孃親嫁去了連家,她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孃親,孃親若受了委屈,她可能照顧不到,也幫不到。
所以,還是得多給孃親灌輸這些思想。
見女兒這麼嚴肅,傅氏愣愣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心裡卻有些心虛,因為她想到了在連家時,她勸連衡說的那些話。
她一心覺得自己配不上連衡,連衡娶自己,是吃大虧。
但其實,婚約大事,並沒有甚麼公平之說,若對方覺得吃虧了,那便不要在一起,誰也不必勉強。
連衡明知道她的一切,卻還執意要娶她,說明他是真的不在意,所以,她不該覺得對方吃虧,便想著彌補對方,畢竟,她又沒有強迫人家娶她。
她嫁人,是為了讓自己開心的,不是去受委屈的,更不能讓女兒擔心自己,只有自己過得好,女兒才能放心。
傅氏在這一刻,幡然醒悟。
她感到慚愧。
自己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紀,活得還沒有女兒通透。
溫顏見她臉上的神色,漸漸堅定,知她聽進去了,心裡鬆了口氣,伸手抱住她,語氣軟軟地說:“你是我的孃親,是我最重要、最愛的人,所以孃親開心,我便開心,我不想看到孃親不開心,受了委屈,還要往肚子咽。”
傅氏心裡軟成一片,伸手摟緊女兒,保證道:“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為了讓女兒相信自己,她還說出了上回小傅氏母女倆來鋪子找她一事。
“……我沒聽她們廢話,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軟,直接將她們攆走了。”
溫顏怔了下,訝異地看著她,“她們還找過你?”
“對,是前天的事情。”傅氏道。
溫顏眉頭擰緊,“她們今天也來了家裡,後面還跟蹤我。”
傅氏有些吃驚,“她們的臉皮,怎麼這麼厚?”
溫顏冷笑了聲,“她們本就是沒臉沒皮的人,此番不要臉地屢次上門,定然是日子不過了。
孃親,你自己要當心一點,我看她們不會輕易罷休,恐還會找上門來。
到時候,無論她們表現得多可憐,孃親都不可以心軟,否則就甩不掉她們了。”
傅氏點頭,“我知道了,必然不會再對她們心軟。”
“嗯。”
次日。
溫顏照常上值。
到了值房,葉昭依舊是最早來的一個。
“葉兄。”溫顏打了聲招呼。
葉昭點了點頭,問道:“昨日去哪裡玩了?”
溫顏笑道:“清掃屋子,算不算玩?”
葉昭愣了下,隨即失笑道:“清掃屋子,還用你?你家裡不是有僕役?”
“不是我家,是朋友的家,我去幫家裡的人做清掃了,他們人手不太夠,我便去了。”溫顏道。
她沒說表哥和連三爺也去了。
不過說了,葉昭肯定也不會信,恐還會覺得她是在炫耀。
葉昭笑了笑,沒再多問。
溫顏也沒再多言,整理了一下桌子,同僚們便陸續到了。
那些個同僚,一反之前對她的敵意和冷漠,紛紛來跟她打招呼,還噓寒問暖的,讓溫顏很是不適應。
她知道眾人會這般,皆是因為知道了她跟表哥的關係。
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但溫顏並不喜歡這樣。
尤其老編修在分派修訂國史的任務時,還將容易修訂的部分,分派給了她。
這讓她很是無奈。
先前眾人排擠她,老編修也不喜歡她,還將比較難的部分,分派給她來修,這會兒,都改變了態度。
但見眾人都沒有意見,她便沒說甚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畢竟她先前修訂的都是較難的,現在換成容易的,是她該得的。
今日沈煜休沐,沒來上值,中午她便跟葉昭一起去吃的飯。
沒想到,那些同僚,竟都圍了過來,簇擁著她一起去了公廚。
溫顏自來了翰林院後,還從沒有被眾人這般熱情對待過。
她很不適應,卻又不好說甚麼。
吃飯時,那些人話裡話外,都在打聽表哥的事情,溫顏搪塞無果後,選擇了閉嘴。
幾次下來,那些人也就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溫顏微鬆了口氣,趕緊吃完飯,回了值房。
武安侯府。
連氏聽聞父母來了府裡,很是意外,急忙帶著女兒迎出府去。
“父親、母親,你們怎麼來了?”
“外祖父、外祖母,甚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連老夫人笑眯眯地看著女兒和外孫女,“我許久未見你們家老太太,特來與她敘敘舊。”
連氏聽得一怔。
有些狐疑。
母親跟婆母雖然能聊得來,但不會這麼貿然地上門。
今日突然上門,定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傅慧雪看著兩位長輩,突然福至心靈,嘿嘿笑了起來,“是我小舅好事近了吧?”